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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发布时间:2013-01-10  来源:原创  作者:孙汝建教授  发布者:网络秘书  浏览次数: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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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风的命名说起
 
在台风的命名史上,有过性别之争。
台风又称热带气旋,由于在大洋上台风的生成不止一个,因此,有必要给每一个台风起一个名字,以便于预报。最早给台风起名字的是澳大利亚的一位预报员,他对当时某些政治人物怀有看法,就把自己讨厌的政治人物的名字作为台风的名字,以便公开地戏弄挖苦他们。到了1945年,在西北太平洋区域,正式启用人名命名,而且,每一个都是女性的名字。台风可以给人们带来凉爽和雨水,但它常常也伴随着暴风骤雨、山洪泥石流、树倒屋塌,致人死伤等等。这些灾害给人印象深刻,而它们的名字常常是安娜或者玛莉娅等等,这正与我国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女人是祸水”的观点不谋而合。
汉语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理应一视同仁地为全民服务,但是在男女两性面前,汉语的态度是不公允的,它对女性存在着性别歧视现象。《朗曼英语词典》对“性别歧视”的解释是:“以性别为基础的歧视,尤其是男性对女性的偏见。”《美国传统词典》对“性别歧视”的解释是:“一类性别成员对另一类性别成员,尤其是男性对女性的歧视”。所谓性别歧视是指一类性别成员对另一类性别成员所持有的偏离了事实依据的看法和态度,主要是指男性对女性的歧视。
一、汉语对女性的性别歧视
1.以男性为规范
在许多神话中,男性被当作“物种之范”,而女性只是男性的变体。19世纪,英国有一位主教曾经推算出上帝创造第一个人的时间,是公元前4004年10月23日上午9点钟,据说这是根据《圣经》推算出来的。在《圣经》中,耶和华上帝创造的第一个人是男性,然后用那人身上取下的肋骨造就了女人。
女性在神话中的一个常见形象就是万恶之源。古希腊众神之王宙斯,为了报复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创造了美丽动人的少女潘多拉。潘多拉打开神赐予的装满灾难的禁盒,释放各种罪恶贻害人间。夏娃违反了上帝的禁令.偷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实,结果夏娃和亚当被逐出伊甸园,夏娃对人类的堕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潘多拉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个女人,夏娃是犹太教和基督教教义中的第一个女大,她们都是万恶之源的形象。在不同文化的神话中,女性都被视为邪恶、堕落、虚伪、狡诈的形象,澳大利亚就有这样一个神话:在人们还不会说话的时侯,东方有一个恶人老太婆名叫布鲁利,在夜里她总喜欢在人们入睡后,用棍棒去捣灭篝火,所以人们非常恨她。当她死后,大家分食了她的尸体,吃了尸体不同部位的人则说出了不同的语言。布鲁利对语言的产生有贡献,但在神话中她是以“恶人”的形象出现的。这类有损妇女形象的神话是大男子主义的产物,掌握社会生活大权的男性,是智慧、思想、文化(包括神话)的创造者。他们认为女性资质低劣、神秘莫测,既具有诱惑力又具有威胁性。对异己的未知事物的恐惧,形成了男性对女性的紧张感和焦虑感,于是他们就编造神话来贬低妇女,并在神话中将妇女描写成万恶之源。
在神话中,女性有时也以富饶之神、大地之母的形象出现,女性的繁殖作用在充满着对富饶女神和大地之母崇拜的神话中得到赞美,但是人们是怀着褒贬参半的矛盾心理来看待女性的。在巴勒斯坦和埃及的神话中,伊师塔是赋予人类和动物以富饶和繁衍能力的万物之神。希腊神话中的命运女神既管生又管死,既是生命之母,又有权扼杀生命。特别是性欲女神更是一个集聚着矛盾的形象,妇女的性欲不仅充满着诱惑力和感染力,而且常常显得咄咄逼人,成为人们担惊受怕的一个根源。历史上对待女性性欲的矛盾心理常常被夸大到荒唐的地步。在维多利亚女王时代,所有妇女都被列入两种类型中的一类,不是处女就是娼妓。女性性欲的两个侧面变成了两种互相独立的人即好女人和坏女人。人们为什么会用褒贬参半的矛盾心理来塑造女性呢?这可能来自妇女是奴婢的观念。在各种不同的文化中,妇女往往都被看成奴婢。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在幼里披底斯的诗中,把妻叫做“奥伊库来子”,即作家务的一种物件。在雅典人看来,妇女除了生育子女外,还有婢女头领的意思。在男性看来,妇女是丈夫的财产,妇女的失贞,意味着丈夫财产的被盗和所有权受到侵犯。中世纪的男性用贞操带把自己的“财产”锁藏起来,就是这种观念的极有力的明证。     
据瑞士人类学家巴其芬1816年《母权》一书的研究,人类初期的社会经历了三个连续的阶段:第一个阶段,不具备任何社会组织,男女混居;第二个阶段,社会组织增加,母权制出现;第三个阶段,父权制出现。在母权社会中,女性掌权时,神话所反映的是女性为万物之本,男性为衍生之物。例如在希腊最古老的神话中,地母从一个最原始的阴道里出来创造大地、天空和自然力。女性是最原始的生命力这一观念在希腊、日本、中国的西藏广为流传(基督、佛佗、成吉思汗均为贞女所生)。在母权社会中,女性具有规范性,因为女性为物种之范。然而由于父权制社会时间之长、影响之大,而母权制社会与之相比犹如昙花一现,因此在各种神话中,“男性为物种之范”的观念根深蒂固,因此在不同国度、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中,“以男性为规范”的观念也长期渗透到语言中来。
现代汉语第三人称代词的使用,一直受“以男性为规范”观念的影响。“他”和“她”是汉语中唯一能显示性别特征的两个代词。在泛指时,人们往往使用具有男性特征的“他”来指称。如:“如果一个人从来未经历过危险,我们不能担保他有勇气”。又如“当一个人不能在自身找到的安宁时,在其他地方寻找也是枉然”。对不明性别或无必要指出其性别的一群人,汉语同样是用具有男性特征的第三人称复数“他们”去称代。如:“自爱即对自己以及适合于自己的所有的爱,它使人们成为他们自己的偶像的崇拜者”。又如“由于社会的急速转变,一般人只想让儿女受到更好的教育,他们没有经验过任何挫折,因为父母都为他们承担,当面临挫折时,他们常常以逃避、抱怨的方式对待,他们的容忍力十分低”。汉语中有时出现“他或她”的用法,但是在排列上仍是男性在前女性居后。如:“一定要问清他或她姓什么叫什么哪儿来为了什么,并且最好请他或她留下来等一等,给他或她沏一杯茶,倘若他或她又不等到主人回来便走掉,那么一定提醒他或她别忘了带走上次留下的那把黄伞,并且应当记住他或她大约多高大约多大是胖是瘦穿着打扮有什么特点说话有没有口音”。(《黄伞》,《北京文学》1998年第十一期)但这种用法,多数人不习惯,常常是用具有男性特征的“他”来代替“他或她”的用法。用吕叔湘先生的话来说,“他”是老字号,“她”是分店。
在两性的称谓上,也存在男女不平等观念。比如,“先生”与“小姐”在称谓的范围上就不对等:“先生”属于语言学家所说的大社会称谓,在任何场合对任何男性都可以这样称呼;而“小姐”则属于小社会称谓,只能称呼未婚女子,结婚以后便往往称作“某太太”。直到今天的“女士”一词,尽管可以归之为大社会称谓,但只能用于正式场合,仍然没有普适意义。也就是说,始终找不到与男性大社会称谓“先生”一词对等的属于女性大社会称谓的词语。
把女性视为男性的附属也是“以男性为规范”的一种表现。在旧中国,男子有姓有名,而女性或有姓无名,以“氏”呼之,如“王氏”、“张氏”;或无姓无名,以排行称之,如“大丫头”、“二丫头”。与男性相比,女性的姓名不受重视,女性婚后往往以夫姓加妻妾身份呼之,《红楼梦》中的“贾母”、“王夫人”、“赵姨娘”、‘薛王氏”便是。
汉语还存在忽视女性的称谓缺位现象。如:男老师、男师傅的配偶可以称师母,但女老师、女师傅的配偶的称谓便缺省,不知道如何称呼。这其实是一种文化现象,是男女地位差异的反映。因为,古代社会以男性为中心,“先生”自然成为大社会称谓,而女子一旦结婚,其黄金时代便已过去,“太太”一词说明他们在身份上已成为男性的附属品;同理,从社会角色上看,男主外,女主内,当老师、师傅的是男性,女的只能操持家务,尽管当老师、师傅的女性也有,但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这样一种意识反映在语言中便形成了称谓的缺位现象。
把女性当作例外也表现了“以男性为规范”的观念。在汉语中,对男司机,人们习称司机,如果司机是女性,一般要称“女司机”。当某报提到男子足球队时,往往称之“某国足球队”,“男子”二字可以省略:当说及某国女子足球队时,习称“某国女子足球队”,“女子”二字则不能省去。又如某天文学家发现新行星时,报道中写道“天文学家XXX发现一颗新行星”,如果这位天文学家是女性,则改写成“女天文学家XXX发现一颗新行星”。再如,在公布会议代表名单时,往往是在女代表名单后用括号注明“女”字,即使是女代表占多数的场合亦是如此。产生以上现象的原因在于:人们习惯上认为有声望的人往往是男性,而一旦女性成为有声望的人时,似乎必须作为特殊的例外来看待。    2.对女性的词语贬化
据林杏光、白菲《简明汉语义类词典》统计,表示“性生活放荡”的词中,女性用词有7个:荡妇(淫荡的妇人)、淫妇,骚货、妖精(比喻以姿色迷人的女子)、狐狸精、破鞋、贱货等,男性用词有3个:淫棍、贪花贼、采花大盗。男女均可使用的有8个:色鬼、色迷、色狼、色情狂、酒色之徒、渔色之徒、急色儿、登徒子等。从数量上看,女性用词多于男性用词,并且男性用词亦有容忍之意。    该词典在“男人”词条下收词29个,其中只有一个“仆”表示自谦,其余28个都无贬义。而在“女人”词条下收词52个,其中至少有27个含有贬义色彩:或表鄙视。如,女流(之辈)、妇道(人家)、娘儿、娘儿们、贱人、祸水,泼妇、悍妇、雌老虎、三姑六婆(比喻不务正业的妇女);或表境遇。如,闺女、堂客、室女、丫头;或含胭脂气。如,黄花女儿、裙钗、脂粉、红袖、红装;或表身份。如,处子、处女、婆娘、婆姨、奶奶(少奶奶)、奴、妾、婢。    在词语的形象表达上,女性用词更生动形象,如“孕”本来是女性特有的生理现象。唐兰说:‘此当是孕之本字。”今即身子,像人大腹之形。古人称妇女怀孕叫有身,像子在腹中。孕妇在汉语中有各种形象的称呼。如,双身子、重身子、大肚子。又如,同是丧偶,据《简明汉语义类词典》统计,用于男性的有5个词:鳏夫、孤老、光杆儿、独身汉、单身汉;而用于女性的有12个词:如寡妇、蠕妇、孤孀、遗孀、半边人、未亡人、回头人、寡妻、嫠妇、望门寡、弃妇、怨女。再如,“妓女”有许多形象的说法:烟花女、青楼女、夜度娘、狭邪女、窑姐儿、咸水妹、野鸡、私窝子、半开门儿、飞蝶流莺、名花异姝、野草闲花、残花败柳、花魁娘子、花国状元,红粉娇娃、风尘女人。    在词义的解释上,也有明显歧视妇女的现象。《简明汉语义类词典》对“妓院”的解释是“旧社会妓女卖淫的地方”。对“卖淫” 的解释是“妇女出卖肉体”。释义中未说明“为生活所迫”,不能把责任完全归咎于女性。因此有人认为这种释义有“为男性开脱责任的意味”。
“妻子”具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在称呼上也反映了妇女低下的社会地位和低劣的生活境遇,如内助、内主、家主婆、填房、续弦、继室、接脚妻、小(娶小)、偏房、二房、侧房、外室、内室、内子、贱内,拙荆、荆室、荆妇、黄脸婆。而“丈夫”在称呼上则无贬义性。“仆人’本身难以看出性别特征,它是指被雇到家庭中做杂事供役使的人。《简明汉语义类词典》在“仆人”词条下,收词36个,其中有明显女性特征的共有17个。如,奴婢、丫头、丫环、女侍、婢女、使女、侍婢、侍女、下女、女佣,仆妇、厨娘、老妈子、妈(王妈、李妈)、陪房(旧时指随嫁的女仆)、养娘、青衣(古代指婢女)。妇女的地位在这些称呼中得到了具体而形象的反映。汉语中的一些咒语、脏话常常以女性为辱骂对象,如他妈的、操他娘的、入他奶奶的、滚他妈的蛋、放你娘的屁。
3.男先女后的语序
在长期的语言习惯中,对男女两性的语序大都遵循男先女后的原则,如汉语中的“男女、夫妻、夫妇、子女、公婆、兄妹、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外祖父母、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岳父岳母、夫唱妇随、男尊女卑,男男女女、男耕女织、男欢女爱,男婚女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由于这种语言习惯的影响,以至于一些贬义词语也沿用这种语序。如“男不男女不女,男盗女娼”。由于将男性当作物种之范,也影响到与动物有关的语序排列,如“雄雌、公母、鸳鸯、龙凤、龙飞凤舞”。除非出于押韵的需要,一般是遵循“男先女后”的原则。只有“雄雌”比较特殊,《木兰诗》中有“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是正序;“我要和你决一雌雄”,这是变序。
二、汉语对女性歧视的区限性
其实,汉语歧视女性,并不是说汉语的这个体系都歧视女性。汉语对女性的歧视具有区限性,我们可以通过对女性的“幼化”用语和由女性引起的语言联想来具体分析。
1.“幼化”用语            危急的时候,人们常说:“先照顾妇女和儿童。”这是把妇女与儿童同等看待。丈夫呢称妻子为“宝贝”,也是典型的“幼化”用语。对女性的“幼化”用语都含有视女性为“不成熟”或“缺乏责任感”的意思,因而遭到了女权主义者的反对。    对女性的“幼化”用语含有“怜爱”之意。“怜”是语言对女性歧视的表现,“爱”反映了语言对女性的奖褒。危急时说“先照顾妇女和儿童”既“怜”且“爱”。夫妻间的亲昵称呼,在性质上属于情话,情话是情人之间在感情冲动时说出的呓语,“爱”的色彩更浓。
正由于对女性“幼化”用语含有“爱”意,人们常常将美好的事物与女性联系在一起,如“丝绸之路,中华民族的骄傲,她是华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象征”。这里用拟人的手法将美好的事物与“她”联系。也正基于此,人们常将祖国、大地、本族语、学校等与女性联系起来,于是产生了“祖国母亲、大地之母,母语、母校”等词语。
2.语言联想
在汉语中,用阴阳两股势力代表女性和男性.阴被视为自然界的黑暗和邪恶。女性和黑暗、邪恶联系。阴阳之分在语言中,表现为“性”的语法范畴,“性”是语言的语法意义所表现出来的性属。在多数语言中,表示人的名词,语法性属和天然性别是一致的。俄语中的“男人”是阳性,“女人”是阴性。在英语“单身汉”是阳性,“老处女”是阴性。阴性词的否定意义往往在本质上涉及到性欲,如“主人”和“主妇”,被称为主人的男子往往在他的事业上功名卓著,或者是有势力的人,但被称为主妇的女子则被看成是作为性的工具而获取经济支持的人。不仅仅是人类,就是在动物界,雌性动物和由此产生联想的其他词语也带有消极的意义.如“雄犬”和“母狗”,“公螺丝”和“母螺丝”,这里的“母狗”、“母螺丝”在对应词中带有贬义或消极被动的意义。在艺术领域中,人们常赋予艺术女性以美好的联想,较典型的是艺术语言中的比喻。当然,对艺术女性的设喻也有文化的差异。如“鸣凤长着一幅瓜子脸”(巴金《家》)。南方人理解的瓜子是“西瓜子”,北方人理解的瓜子是“葵花子”,“西瓜子”脸和“葵花子”脸给人的审美感受是不同的。由女性引起的语言联想可以总结出两条规则:在自然的语言联想中,与女性有关的语言往往带有贬斥、消极的意义,或处于褒贬参半的矛盾心理中;而在艺术的天地里,女性成了座上客,她作为艺术的形象受人赞颂和青睐。
三、汉语性别歧视的原因
1.群体间的利益冲突
    性别歧视来自群体的冲突和竞争。当两个群体相互竞争时,彼此间的威胁成为歧视的最有力的心理因素,导致对方产生否定性的评价。汉语的性别歧视是男女地位不平等的反映。人类早期社会经历了两个发展阶段,即“母系氏族社会”和“父系氏族社会”。在“母系氏族社会”阶段,人们主要是为了维持生存而从事各种各样的劳动,男子主要从事捕捞、狩猎,而妇女主要从事农业、饲养和家务。由于妇女所从事的劳动在社会经济生活处于较重要的位置,因此妇女的社会地位比男子高,她们在社会生活中处于支配地位。但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男子的劳动转向农业和畜牧养殖业,由于他们在体力上比妇女强,加上妇女需要花费较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哺育儿女,于是男子在社会经济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并获得支配权。而妇女地位却越来越低,不得不依附于男子,以男子为轴心的父系社会终于取代了母系社会。在漫长的父系社会中,妇女地位低,依附于男性,受男性支配,人们在观念上形成了对妇女特有的歧视。人们习惯上认为在社会生活中男胜于女,女性资质低劣,神秘莫测,既具有诱惑力,又具有威胁力,这种对女性的错误看法慢慢形成并反映在汉语中。例如,同是表示性生活放荡,用于女性的贬斥之意尤浓,如:“荡妇、淫妇、骚货、妖精、狐狸精、破鞋、贱货”等。用于男性的:“淫棍、采花大资、贪花贼”等虽有贬斥意味,却含有“哪个男子不风流”的容忍之意。称呼女性的词,如“女流、妇道、娘儿、贱人、祸水、泼妇、悍妇、雌老虎、三姑六婆、婆姨、奴、妾、婢”等都有轻视贬斥的意味。“妻子”在汉语中的不同称呼,如“烧锅的、家主婆、接脚妻、黄脸婆”等,也反映了人们对女性的歧视。
    2.文化意识形态的影响
    歧视作为偏离客观事实的看法和态度,是文化意识形态的一部分。所谓文化意识形态,是指与文化价值有密切关系的观念和态度。文化意识形态的传播会支持和强化人们的歧视。在对男女两性的价值评判上,就存在不平等的视角差异。如“郎才女貌”,对“郎才”的承认,是社会认可的,男子的功成名就之日,就是他们的才能实现之时;而对“女貌”的承认,主要是由男性认可的。也就是说,前者是社会视角,后者则出自男性单方面的视角。从男性视角看女性,带有庸俗的性感成分:男人把女人当花看,只注重她艳丽的外表,满足自己的感官享受,正如荷花被称为芙蓉,就是“女为夫容”之谐音和寓意。这种视角,对女性是不公平的,甚至埋藏着不利于女性的婚姻危机。大哲学家尼采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过:男人说他爱女人,其实说的是要享受女人。所以,诸葛亮娶丑女为妻之类的例子是“千年等一回”才有的故事;常见的现象倒是,糟糠之妻和人老珠黄的女人在男人眼里往往掉价跌份,见弃和失宠便成为许多女人的悲剧。而男人如果有才,便能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于是丑男可以娶美女,乃至老夫可以娶少妻。
    3.社会化的影响
    人类个体在从自然人到社会人的社会化过程中,要逐步学习和掌握社会长期积累起来的知识、技能和规范,取得社会生活的资格,变成社会人。性别歧视是社会化过程中,通过社会群体、父母、亲友、伙伴的言传身教和大众传播媒介——广播、电影、电视、报纸等获得的。人们对女性的歧视也是从父母、亲友或群体交往中直接获得的,也可以通过大众传播媒介获得。例如:“长舌妇”、“美女蛇”、“头发长见识短”之类的说法,很容易形成和强化对女性的歧视。
四、消除汉语性别歧视的借鉴
怎样消除汉语的性别歧视,国外的做法给我们提供了借鉴。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妇女社会地位的不断提高,二十世纪60年代以来,陆续出现了许多消除语言性别歧视的方案。英语中出现了大量消除性别差异的新词,并为大家所接受。消除语言性别歧视的工作反映在词汇方面有两种情况:一是创造新词语,新词语尽量中性化。二是解决人称代词的男性化问题,创造新的中性单数人称代词,这是解决人称代词男性化的重要途径。美国有些出版部门已经颁布了使用无性别歧视语言的规则,拒绝发行带有性别歧视语言的书籍。美国心理学会季刊编辑部对在该刊发表的文章使用无性别歧视语言也作了规定。纽约州教育局在一份评述课程性别歧视用语的报告中建议对某些具有性别歧视的词汇可以用别的词代替,并认为在语言中妇女应作为活动的参加者出现,而不应该是男人的所有物。许多出版社也作了大量努力,制定了消除语言性别歧视的规定,成功地推广了一些中性词。美国劳工部于1977年将约3万个职业名称中的3000个作了修改,以进一步消除性别歧视。反对语言性别歧视的呼声也影响了宗教界,作为宗教圣典和文学丰碑的《圣经》,在新英译本中也作了部分改动,以避免性别歧视。
对台风命名上的性别歧视,二十世纪70年代末,美国妇女组织代表对用女性名字命名台风,造成对女性形象贬损的做法提出了抗议。1997年11月25日至12月1日,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在香港召开会议,对过去的命名进行了审议,并确定了西北太平洋和南海的台风采用具有亚洲风格名字命名的原则,其中除了规定名字要简短、易记、通俗、不是商业名称之外,还规定,名字在各成员语言中没有不好的意义以及不会给各成员带来任何问题,中国大陆提供的名字为龙王、玉兔、风神、杜鹃、海马、悟空、海燕等,有的是神话人物,有的是动植物名字。美国台风委员会摒弃了只用女性名字命名的惯例,改用男性和女性的名字交替命名,例如玛莉娅(Maria)、范斯高(Fvancisco)、韦森特(Vicente)、洛克(Roke)等等。每年,台风委员会都要审议各成员提供的命名表,选用的命名一定要得到全体成员的一致认可。同时,将负责把情况通知包括媒体在内的国际社会。
消除语言性别歧视的工作,不仅仅是语言学家的事,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女权主义者都来参与,并提出了积极的建议。不仅在美国,在其他使用英语的国度,如英国、加拿大、日本等,也相继着力消除语言的性别歧视。日本语言学界不仅仅是把注意力放在英语性别歧视的消除上,研究得更多的是日语本身所存在的性别歧视。受英美及日本的影响,我国的语文工作者对语言性别歧视也开始注意起来。语言的性别歧视现象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新课题。根据语言学家萨丕尔和沃尔夫的看法,语言能规定思维并能支配一个人对周围世界的看法,如果是这样,语言性别歧视对人类思维的影响就不能低估了。随着社会的发展,该问题的研究在我国将会得到更广泛的重视。
 
言语表达男女有别
 
奥斯卡·王尔德说过:“妇女是妩媚动人的,她们可能从来不想说什么,但是她们一旦说起来却足以使人消魂荡魄。”女性的言语为什么会产生消魂荡魄的神奇魅力呢?这和女性的言语特点是分为不开的。据切里斯·克雷默研究,女性言语所具有的特点是:“絮絮闲聊、柔声轻语、急速流畅、礼貌友好、情意绵绵、唠叨不断、坦然无隐、多于细节、彬彬有礼、热情洋溢、词斟句酌,有时莫名其妙令人不得要领”。而男性言语的特点是:“傲慢自负、使用咒语俚语、盛气凌人、气粗声大、言语有力、直来直往、敢说敢道、不容置疑”。这种评论有相当大的主观性,但也道出了男女言语表达的大致特点。
一、语音差异
    .女性发音的绝对音高高于男性
    音高是声音的高低,它决定于发音体振动的快慢,人类的发音体是声带,声音的高低和声带的粗细、厚薄、长短、松紧有关。在物理学上,把发音体在一定时间里振动的次数称为频率,频率越高声音越高,频率越低声音越低。男性的声带长而厚,所以说话时声音比女性低。例如在发普通话的a时,成年女性的发音频率为300-400Hz,而成年男性的频率在160-200Hz之间。语音的音高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也就是说语义的表达是依据相对音高而不是绝对音高。如男女都用普通话发:“妈、麻、马、骂”这四个不同声调的字,就绝对音高来讲,女性的发音往往比男性高,可是这种差异并不影响语义的表达,能影响语义表达的是相对音高的变化,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如果“妈、麻、马、骂”的相对音高把握不准,就会影响语义的表达。
    .女性的语音听觉比男性更敏感
    女性的听觉感受比男性敏感,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分辨声源的位置,更善于利用耳内音量的大小来判别声源距离的远近。女性听觉的绝对感受性比男性强,因此,她们辨别声音频率的能力强于男性。据研究,青年女性对音高中每秒钟几次振动的差异都能觉察得出来,难怪生活中女性的窃窃私语可以在声音极低的情况下进行,男性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太容易。
    .男性发音比女性含混
在随便的场合,北京男性青少年说话时,轻声音节特别多,而且常常把部分辅音发成卷舌元音,比如把“反正”发成“反二”,把“保证”说成“保二”,语音比较含混。这种现象在同龄女孩子中极少出现,也不大出现在5岁以下的男孩和中年以上的男子中。社会刻板印象认为女性讲话应该温文尔雅、合乎规范。如果女孩子带有这种语音特征,则被看成“有男孩子气”。
    .年轻女子的发音比男性更娇柔
    在北京的电车上,常常听到年轻的女售票员说:“王府井(zing)到了,请(cing)下(sia)车。”将j、q、x发成了类似于z、c、s的音,这就是所谓的“女国音”现象。“女国音”基本上和青春期共始终,据调查,现在北京初一的女学生中“女国音”现象很少,为15.21%,因为她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尚未成年,但高一、高二的女学生正当16岁前后,“女国音”现象猛升,即由高一的17.24%猛升到45.23%,大学一年级时,“女国音”现象又增为66.66%,婚后或工作后的女性,“女国音”现象消退,只有少数人保留到中年,而老年妇女中几乎没有发现“女国音”现象。“女国音”是受社会心理因素支配的,一种由来已久的社会风气认为女孩子说话嘴巴不宜张得太大,血盆大口有伤风雅,樱桃小口发出轻声细语才符合女子的身份,还有人认为尖声娇气好听,因此有的女孩子在发音时就尽量让嘴张得小一些,声音尖细些,结果就使得j、q、x的发音部位尽可能靠前,直到有一部分成了尖音。
    北京女青年一般认为:这样“嗲”着发音才显得娇柔,这样说话才好听,即使发音者本人没有明确意识到,也可能是受潜意识支配的,虽然将j、q、x发成类似于z、c、s偏离了普通话的标准音,但是长期以来,它获得了一种“娇柔”美的社会评价,因此继续受到女性的青睐,今天的北京年轻女子中仍流行“女国音”,以致中央电视台有的女播音员也偶有这种现象。这种“女国音”现象作为语言的微观变体是很值得研究的。
    .男性发音的“元气”比女性更足
    语音是由人的发音器官发出来的,肺是呼吸气流的风箱。呼吸的气流是语音的原动力。肺部呼出的气流通过喉部的假声带、真声带、会厌进入口腔、鼻腔、咽腔,经发音器官的动作可以发出不同的语音。在肺活量上,女性一般没有男性大,女性胸廓运动幅度较小,因而肺活量比男性小三分之一左右,呼吸频率也比男性稍快。女性肺活量的平均值小于同年龄的男性,而且差距随着年龄的增大而增大。另外,女性的肌肉收缩能力和运动能力比男性弱,女性全身血量、血液内的红细胞和血红蛋白的含量也都比男性低,运输氧和二氧化碳的能力也比男性稍差。
由于以上生理原因,致使女性的发音不及男性发音的“元气”足。此外,人们习惯认为,女性说话应该柔声轻语,不能气粗声大,受这种观点的影响,即使“元气”较足的女性也不得不有意识地节制自己的音量,以获得较好的社会评价。可见,生理的差异是男女语音差别的物质条件,是否有效地利用这些条件,则是由社会心理因素决定的。
二、用语差异
    .女性颜色词语的掌握能力强于男性
语言中的基本颜色词是:黑、白、红、黄、绿、蓝、灰、棕、橙等。这些颜色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发生各种各样的色彩变化。阳光能使红色变成绯红色,使橙色变成红橙色。月光能使黑色变成淡黑,使灰色稍带黄绿味儿。基本颜色在各种灯光和玻璃下会发生不同的色彩变化。不同的色彩会给人以各种感受,如冷暖感、胀缩感、距离感、重量感、兴奋感等等,因此各种色彩在语言中具有各自的象征意义。
    一般说来,女性色彩词语的习得能力强于男性。加拿大语言学教授克洛科德博士1981年对约克大学的学生做过一次测验。测验包括两项内容,一是把有20种颜色的颜色板挂在黑板上,让学生写颜色名称,结果是女学生能写出71%的颜色名称,男性只能写出46%;二是提供五组相近的颜色。每组包括两种,让学生写出两种颜色的区别。结果,女生能写出颜色差异的占63%,男生只占40%。女性的颜色识别能力和色彩感受能力强于男性,这是因为女性用于观察自身衣着打扮的时间比男性多,从审美的角度看,她们对美的外在形式感受较男性深刻。拿衣饰来说,她们对社会上流行的样式、花色、颜色等的变化很敏感,对此她们能静观默察,注意细微末节。这种生活特点是她们在长期的生活习惯中培养的。女性从孩提时代起就喜欢把自己(或被父母)打扮得漂漂亮亮,随着年岁的增大,外表在她们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重要,她们每每精心挑选各种颜色的衣料服装,与各种颜色直接接触的机会比男性多。女性在一起喜欢议论这种或那种颜色,如果一个女子不识颜色及衣饰的花色,社会上习惯于认为她不符合女性的性别角色,因而受到别人的轻视和嘲笑。加上女性胆小,害怕黑色,害怕血液,使她们对一些颜色特别敏感,久而久之,这一切就使得细心的女性比男性能更多更准确地使用色彩词语,进行色彩的描绘。
    .女性比男性更喜欢使用情感词
    女性在言语活动中喜欢使用情感词,如语气词、感叹词、夸张性词语,善于使用语言的表现手段和描绘手段,她们的言语常常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据研究,女性使用感叹词的频率恰好是男性的两倍,女性比男性更多地使用形容词和副词以及起强势作用的词语。女性使用情感词的目的在于表达或抒发自己的情感,而男性更重视那些表达实在意义的实体词。这是由男女的情感差异引起的。男性和女性的情感表现方式不同。男性比女性虽然容易引起激情,但男性的激情来得快平息得也快,而女性的激情没有男性强烈,但持续的时间长,并且时有反复。女性比男性更易于产生情绪波动,亦易受情绪的感染而影响自己的言语行为。在应急状态下,女性情绪的自控力不如男性,加上女性的情感比男性细腻、深沉、敏感、脆弱,易于流露,就使得女性在言语表达中易于动情,更多地使用情感词。
    .女性比男性更善于使用委婉语
    委婉源于禁忌,对犯禁触忌的事物人们用其他词语来代替就产生了委婉语。对与性有关的词,某些特定人体部位的名称,某些生理现象的名词,女性不愿直说,而常常用委婉语来表述。例如,表示“月经”的委婉语有“老朋友来了、例假、这两天不好、在周期中、在花期中、忧郁的日子。”等等。如“上厕所”,女性多用“我去一下,去一去”之类的委婉语,此外,女性对“圣洁”或“不祥”的事物也常常善用委婉语。女性不论在什么场合都要比男性更多地使用委婉语,如果女性偶尔使用禁忌语,则被认为是没教养。
三、交谈差异
1.女性说话比男性含蓄
在交谈中,女性的言语更为含蓄,对于双方都愿意的事情,男性通常直接表示出愿意的态度,而女性会装出不愿意,在言语上故意表现出漠不关心。比如,有一男一女与你关系都很密切,当你邀请男方看电影时,男方一般是直接表示可否,而女方往往会先客套一番,然后用委婉含蓄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意思。诸如:“这部影片很不错,可惜今晚可能有事,如我能去一定尽量去,但能不能去还说不定。”这类话语常出于女性之口。
    .女性与男性相比不喜欢左右话题
    在交谈中女性一般不善于左右话题。表现出交谈的被动性,但也不尽然,在男女交谈中,谁想使交谈维持下去,谁就会主动地左右话题。如果谈话气氛较好,女性在交谈中有时也会左右话题,情绪活跃,呈现主动性。当双方处于初恋关系时,常常是男性活跃,主动左右话题,女性较为被动。如果女性左右话题,说东道西,问这问那,则被认为是不稳重的表现,或者是在着意追求男方。总的说来女性不喜欢左右话题,表现出顺从心态。
    3.女性的言辞比男性更温文尔雅
言辞是否文雅与异性交谈的独特心理有关,异性交谈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掩饰心理和羞涩心理。有的男性与同性交谈时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而在和异性交谈时神态紧张,语无伦次。有的男性在与同性交谈时平淡无奇,情绪不佳,而在与异性交谈时情绪活跃,言乖意巧。女性也有类似的情况,有的女性与同性谈话时言辞泼辣,而与男性交谈时温文尔雅。男性在与异性交谈时,往往会自觉地避免说粗话脏话,显得彬彬有礼,而在与同性交谈时则相对比较随便,俚俗成分较多。
4.男女交谈的兴奋点不同
    男性更多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谈话内容上,而女性将注意力集中在交谈过程本身。男性比女性更喜欢打断对方的话语,他们通常只能认真听对方讲话10-15秒钟,然后就开始自己的思考,女性往往是热诚而富有同情心的听话者,她们认真听取,不轻易打断。男性喜欢在听话时抓对方的错误,而女性往往持掩饰和原谅的态度。男性听对方讲话时重视捕捉交际信息,而女性听话时重“听”对方的感情。
四、影响言语性差交际的因素
男女心理发展的特点对语言的使用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在青春发育期以前,女性在理解人际关系、形成义务感和责任感等方面比男性成熟得早,女性的心理年龄比男性要大一岁到一岁半。青春发育期以后,男性敢于冒险,喜欢逞强,好称英雄,坚定果断,喜欢直接了当,对异性反映较强烈,但比较粗心,不太注重细节。而女性文静怯弱,温柔纤细,有柔弱感,情绪体验深刻,感情丰富细腻,礼貌友好,但强烈向往异性的支持、爱护和保护,优柔寡断,迟疑心重,气量不大,胆小怕事,缺乏自信。
女性和男性不同的心理特点决定了在言语上会出现一些差异,尽管这些差异不是绝对的。由此看来,女性喜欢使用情感词,与她们情感丰富、体验深刻有关;善用委婉语、言语温文尔雅与她们文静怯弱有关,不喜欢左右话题与她们依赖性强有关。
    男女的言语差异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社会心理因素制约的。一种由来已久的社会刻板印象认为,女性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必须使用文雅规范的语言,否则将是无教养的表现。因此,女性的言语常常是柔声轻语、精雕细琢、彬彬有礼、情意绵绵。一旦女性的言语像男性那样傲慢自负、盛气凌人、声大气粗、直言不讳,则会受人轻视。
在言语交际活动中,男女双方是带着各自的性别差异参与交际的。这种差异对异性交际会产生影响,具体来说,影响语言性差交际的主要因素有:
男女双方对言语交际活动的态度影响言语交际。例如,双方都愿意,男方愿意女方不愿意或表面上不愿意而内心愿意,男方不愿意而女方愿意,这些情况都影响到言语交际是否协调,影响交谈的情绪和谈话的气氛。
男女的心理差异影响言语活动。男性的迎合心理、强者心理以及女性的害羞心理、回避心理、厌恶心理,或这两类心理的角色互换也会影响性差交际。
男女的特殊心理影响性差交际。公共事务式的异性交际,语调平直,色彩平淡,表情举止适度。情感式的异性交际,主要不是传递信息,而是为了交流感情,如恋人之间的情话,就是典型的情感式异性言语交际。
交谈者的性别数量影响性差交际。在一男多女的交谈中,往往是多女交谈,让一男冷落;在一女多男的交谈中,往往是多男围绕一女交谈。当一男一女交谈时,双方的防范心理加强,所付出的“心力”要多于两人以上的交谈。男性打断女性话语的情况比女性约多一倍。女性大约会用三分之一的时间积极思考如何接上被打断的话语。当两男两女交谈时,打断对方话语的情况男女各半。
交谈者的年龄影响性差交际。据心理学研究,幼儿、儿童、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对异性的态度和感受性是不同的。童年时期两小无猜。青春期开始后,少男少女对异性都产生敏感,从初中开始,是有意识的异性疏远期,高中开始进入异性接近期,不同年龄阶段的性别心理特征,对性差交际会产生影响。比如,在对话中,由于少女丰富的感受性,往往关心异性是否注意自己,对自己有什么评价;而少妇和老年妇女在交谈中较多体贴和关心对方。
    交谈者的角色关系影响性差交际。角色具有多层次性,夫妻交谈、父母交谈、情人交谈,同事交谈、同学交谈、上下级交谈、师生交谈等等都对性差言语交际产生影响。一男一女的交际,如果双方处于一般关系,常常是女性活跃,呈主动性,女性常常是问话者,问长问短,男性则是答话者。如果双方处于恋爱关系,常常是男性活跃。
五、性度对性差交际的影响
抛开男女生物学上的分野,可以把人的心理特征抽象出来分成男性行为和女性行为两大类,也就是将性别心理差异归结为男性度和女性度,不管人的性别如何,都具有一定比例的男女性度。
性度是用来反映男性特点和女性特点程度的概念。在语言社会中,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男性度和女性度,只是男女性度的配搭比例不同,而不存在纯男性特点或纯女性特点的情况。这是因为:
时代的发展,科学的进步,男女在社会职业上的接近,相同的社会经历必然会造成男女在心理和行为上的趋同。
家庭结构的变化,由大家庭向小家庭发展,导致了男女家庭角色的变化,家庭内部角色的分工不可能十分严格。
在思想观念和文化修养中,除去了传统社会所留下的性别歧视,知识阶层中性别角色的互化比其他阶层更为明显。
男女两性的社会生活、家庭角色和思想观念的变化,必然在一定程度上推进男女互化。事实证明,一些才华横溢的男子往往带有一些女性特征,而那些功成名就的女子同样具有一些男性特点。然而,性别角色的互化有一个“度”的问题,男性过份地女性化和女性过份地男性化往往受人轻视。前些年,姑娘们投书报刊,呼唤“高仓健到哪里去了?”她们在埋怨男性的女性化,而男士们也在撰文呼吁:“中国没有女人”,指责女性的男性化。看来在男性度和女性度的配比上,无论是传统文化还是现代新潮都是十分注重的。
    在异性言语交际中,言语的性度主要由下列因素决定:
父母自身的言语性度对子女的言语性度有着重要的影响。长期与母亲一起生活的孩子,其言语的男性度小,女性度大。长期与父亲一起生活的孩子,其言语的男性度大而女性度小。一个家庭里是父亲说了算还是母亲说了算,对子女的言语性度会产生影响。父亲当家的家庭中子女的男性度大,母亲当家的家庭中子女的女性度大。
兄弟姐妹中男女的数量对比对言语性度也会产生影响。男孩多且居于兄长地位时,其弟妹言语的男性度会增强;反之,女孩多并居于长女地位时,弟妹言语的女性度增强。
年龄文化层次会影响言语性度。日本大井睛等人于1973年曾就高中生和大学生的男女性度作过调查,调查表明:高中生中男女的性度差别不太明显。但是在大学生中,男大学生的男性度比高中有了明显的提高,而女大学生的女性度则比女高中生大幅度下降。她们当中有更多的人呈现男性化的倾向。
工作性质会影响言语性度。工作性质和工作条件会对言语性度产生影响。比如,从事体育运动或长期在野外作业的女性,往往具有男性度高的言语倾向,而男性中的秘书、小学教师、医护人员往往具有言语的女性度偏高的倾向。
异性交际中的权威会影响言语性度。在异性交际中,权威是何种性别,可以影响和左右整个交谈活动中的性度倾向。如果权威是男性,他能左右和影响谈话,可能会使整个的异性交谈出现男性度高的倾向。
 
骂詈语的性别差异
 
骂詈语就是平常人所讲的骂人的话。
中国人骂人的特点是善于骂娘,这是举世闻名的。但是,不能根据这一点就去批评我们这个民族不文明。
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着太多的痛骂现象,在这一现象的背后,却潜存着深厚的民族心理因素。
骂詈语作为一种言语行为,也存在着性别差异。由于男女两性存有性别差异,在人类社会中一直扮演着不同的社会角色。阶级社会男尊女卑的观念影响深广,现代社会虽说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了较为明显的提高,但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男女有别、男尊女卑的观念意识并没有完全消踪匿迹,仍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在许多人的思想深处,特别是在一些经济不发达的落后偏僻地区更明显。这种心理观念反映在詈语的运用上就是骂詈语的性别歧视,尤其是对女性的歧视。
汉语骂詈语的性别差异主要表现在:
第一,男性使用骂詈语时比较肆无忌惮、粗露、词汇量大,常取人体生殖器名称或其他最脏的脏话骂人。而女性使用骂詈语时则隐晦曲折,词汇量也略显贫乏,并有所选择。
社会文化心理对不同的性别角色赋予了不同的角色心理,同时也对其语言使用提出了不同的要求。
在骂詈语的使用上,男性不在乎是否不堪入耳,使用时一般比较肆无忌惮、粗露、词汇量也比较大,常取人体生殖器名称或其他最脏的脏话骂人。例如:
每逢它不肯走,汽车夫就破口臭骂,此刻骂得更厉害了,骂来骂去,只有一个意思:“汽车夫愿意跟汽车的母亲和祖母发生肉体恋爱”。(钱钟书《围城》)
“日你家人”,我叫。
这是学他的常用语。在我无疑是最粗俗,最激烈的语言之一,而在他的进攻型词库中是比较温和的,骂得越彻底越近乎。(张卫明《英雄圈》)
第一批胶卷冲扩出来,古副司令有几张很像回事,迷彩服色彩斑斓,臂章上的徽标和“北方—968演习”的字样清晰在目,尤其是侧逆光的面孔很有力度。即使去了两颗星的软肩章,也一眼能领略到高级指挥官的气度和神韵,老头乐坏了,亲自骂我:“妈了个屁,秀才就是行。”我说:“妈了个屁,你要是再长得高一点,壮实些,妈了个屁,我能把你老人家照成巴顿、朱可夫。”何秘书等一干随行人员俱绷紧了脸。文人无形嘛,我不过是正常发挥,以往见了文学界前辈和大名人也没低三下四。古司令却异常高兴,嘉奖我肩部一拳头,骨头挺硬,当时还把我由“秀才”改称为“文痞”。(张卫明《英雄圈》)
汽车夫粗露的骂詈语连作者都不好意思直接写出来。像“日你家人”“妈了个屁”也只有男人之间才会以这样的语言交流。
而女性使用骂詈语时则隐晦、曲折、遮遮掩掩,很多词羞于启齿,而且词汇量也略显贫乏,尤其是年轻的未婚女子,在骂詈语的使用上更是有所选择,特别是涉及性的骂詈语汇,更是她们所避讳的。平常大多数女性在骂人时往往是使用那些伤害程度不太严重的词语,比如 “厚脸皮”“不要脸”“没良心”“懦夫”“懒汉”等等。当然,潘金莲式的妇女另当别论。例如:
想到丈夫竟会背着自己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来,她伤心得无以复加,泪水不住地在脸上肆虐着,嘶声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霍达《穆斯林的葬礼》)
柔嘉不愿意姑母来把事闹大,但瞧丈夫这样退却,失望鄙夷得不复伤心,嘶声说:“你是个Coward!Coward!(懦夫),我再不要看见你这个Coward!”(钱钟书《围城》)
博雅早已厌恶透了他那副谄上媚下的嘴脸,因此当他今天又到自己面前卖乖时,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遂冷冷地笑道:“请您下次再站到我面前时,随身带个垃圾桶或方便袋什么的,我近来胃口不太好……”。(李林《喝茶》)
“没有良心的东西”“懦夫”“恶心”这些骂詈语正体现出女性的柔弱和克制。
女性骂人时比较隐晦、含蓄,最有名的例子是《西厢记》中的红娘骂人“木寸马户”,将“村驴”这一颇粗俗的骂詈语化为几个日常普通字,避免了直露、粗野之嫌。
假如有一个妇女满嘴脏话,骂得又极其下流粗野的话,人们常常会送之为“泼妇”的名号,心理上也十分鄙夷她,认为这是一种没修养的表现。相反,如果是男性的话,人们可能会觉得他没有修养,但有时又会觉得他有血性,是男子汉的一个表征。
当然,如今一些属于男性专利的骂詈语也开始越来越多地被一些妇女所采用,这与如今男女的社会地位的变化不无关系。
第二,男性享受权力,担负责任,因而其能力是第一位的,所以对男性的骂詈语就集中在对其能力和社会地位的诋毁上。但对于女性,更注重于她的品行,“女子无才便是德”,所谓“德”,最关键的一条是有关贞操方面的,因此,对女性的骂詈语基本上是对其性的侮辱。
男性享受权力,负责任,因而其能力是第一位的,所以对男性的骂詈语就集中在对其能力和社会地位的诋毁上,如“呆子”、“蠢材”、“饭桶”、“软蛋包”、“乌龟”、“王八蛋”、“窝囊废”等。男性被社会排斥,自然被人瞧不起,因此,诅咒男性吃官司就颇能发泄诅咒者的愤懑,这类骂詈语有“死囚”“恶囚”“贼配军”等等。现代社会还厌恶女性化的男性,这类骂詈语有“娘娘腔”“吃软饭”等。例如:
她看他气得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的样子,心里也着实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想逞强,于是一边骂,一边偷偷地往门口挪去“我就是骂你这个饭桶,废物,软蛋包,竖起个屌来没阴凉的孬种,你敢怎么着?” (刘恒《菊豆》)
“饭桶” 、“废物” 、“软蛋包” 、“绝户头”这些都是詈骂男性的无能。
但对于女性,一般无需骂她的才能如何,而注重于她的品行,“女子无才便是德”,无“才”并非坏事,但对“德”的要求却很严格。所谓“德”,最关键的一条是有关贞操方面的,因此,对女性的骂詈语基本上是对其性的侮辱,旧中国要求女子“从一而终”,也即一生中只能与一个男性发生性关系,否则便是大逆不道,要遭社会唾弃,在这个方面,咒骂女子就最能切中要害,所以这类骂詈语很是丰富,如“娼妇”、“淫妇”、“荡妇”、“破鞋”、“婊子”“开窑子店的”、“窑姐儿”、“坐台小姐”、“卖淫的”、“卖屄的”等等。除此之外,传统观念要求女子端庄守礼,温柔贤惠,故“长舌妇”、“母老虎”、“河东狮”、“母夜叉”等便成为女性的“专利”。另外,基于“男尊女卑”的信条,女人总是与“贱”联系在一起,“贱人”、“贱货”、“臭娘们儿”等一般也都是用来骂女性的。“丫头”,指女性奴才,古称“婢”,是低贱的象征,北京土语里就有“丫”、“丫的”、“丫挺的”等骂法,即意在骂对方是“丫头生的”,而不是明媒正娶所生,身份低贱,同时影射其母行为不轨,可谓刻毒之极。例如:
这个臭娘们就是个养汉精,破罐破摔,一破到底儿,臭骚骚的,成日价勾三搭四,好男人也叫她拖下水作畜生了!(余言《小镇婆娘》)
“啧啧,你有什么好羞人的哟,”海英撇着薄嘴唇:“不就是养了几个丫头片子么,一个一个的陪钱货,一辈子挺不起腰杆的绝户头!”(周信哲《天生我女必成才》)
“臭骚骚”、“陪钱货” 、“丫头片子”等是詈骂女性的不正派和卑贱。
第三,长期的性别歧视使妇女完全处在等同于“物”的屈辱地位,这种现象在骂詈语中表现得也很明显。
   从奴隶社会到漫长的封建社会,性别歧视一向较为突出,对妇女的道德约束特别严酷,律条也尤为繁杂,最终目的在于不允许女性有半点生活的积极和主动,其作为人的独立自主权被剥夺殆尽,她们完全处在等同于“物”的屈辱地位。这种现象在骂詈语中表现得也很明显。所以,少女思春,骂之为“浪”即孟浪。主动求爱求婚,骂之为“贱”即贱坯,要求丈夫给予性爱,斥之为“骚”。获得丈夫的性爱骂之为“淫”。性爱不满足骂之为“悍”。连反对丈夫花心也被呵骂为“妒”。这些都是被封建道德所约束而产生的骂詈语。而男子的行为无论多么荒唐,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戏谑为“花心大萝卜”。
   女性更谈不上主动表达爱与美的权利。主动爱异性叫“勾引”。被人爱又被骂詈为“红颜祸水”。女性之美被叫做“貌可倾城”,甚至“貌可倾国”,而言其危害,叫做“秀色可餐”,言其只能被动供人占有。更有甚者,女性从启齿一笑到衣着艳丽,都被骂为“招蜂引蝶”,而那些侵犯女性的人则可坦然自辩:“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女子应该少言寡语,温驯如羊,否则,就被骂为:河东狮吼、母夜叉、孙二娘等。
在骂人的话中,女性注定是受损者。日常用语中的脏话、骂人话,多骂女性,少骂男性。如:他妈的、他娘的、奶奶的、姥姥的、娘希匹、滚他妈的蛋、放他娘的狗屁……类似的骂人话很少是使男性受损的,比如,很少用“ 他爸的、他爷的”等来骂男性。
   即使是对女性的称谓语也对女性含有鄙视和骂詈的意味。如:陪钱货、女流之辈、娘儿们、婆姨、贱人、祸水、泼妇、悍妇、母老虎、河东狮等。
骂詈语是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它曲折地反映了社会制度。透过骂詈语这个极为普遍的语言现象,我们可以窥视到汉文化传统中的性别差异和性别歧视现象,作为性别语言研究的一部分,将越来越受到语言工作者的重视。
 
美女与丑女
 
   美女是一幅画,是一首诗,是动听的曲。第一次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天才,第二次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庸才,第三次把女人比作花的是蠢才。在言语艺术的竞技场上,出现了许多关于艺术女性的比喻奇葩。
朱自清的散文《女人》写得很精彩:“我以为艺术的女人第一是有它的温柔的空气,使人如听着萧管的悠扬,如嗅着玫瑰花的芬芳,如躺在天鹅绒的厚毯上。她是如水的蜜,如烟的轻,笼罩着我们;我们怎能不欢喜赞叹呢?这是由她的动作而来的,她的一举步,一伸腰,一掠鬓,一转眼,一低头,乃至衣袂的微扬,裙幅的轻舞,都如蜜的流,风的微漾……我最不能忘记的,是她那双鸽子般的眼睛,伶俐到象要立刻和人说话,在惺忪的微倦的时候,尤其可喜,因为正象一对睡了的褐色小鸽子,和那润泽而微红的双颊,苹果般照耀着的,恰如曙色之与夕阳,巧妙的相映衬着。再加上那覆额的、稠密而蓬松的发,象天空的乱云一般,点缀得更有情趣了。而她那甜蜜的微笑也是可爱的东西,微笑是半开的花朵,里面流溢着诗与画与无声的音乐。”
朱自清笔下的“温柔女性”,忽而化成听觉感受——如“箫管的悠扬”,嗅觉感受——如“玫瑰花的芬芳”,触觉感受——“如躺在厚厚的天鹅绒上”。他把女人的温柔具体化,把抽象有形化;忽而把女人比作水、烟、蜜、风、鸽子、苹果、曙色与夕阳、乱云、花朵。这些比喻从不同的角度设喻,突出了艺术女性的轻柔、伶俐、润泽、剔透。
“美女和猪一样,全身都是宝”。这个不贴切的比喻,说的是对美女的描述,可以任意选其不同的部位设喻。美女全身,“取料”甚丰:头发、眉毛、眼睛、牙齿、嘴唇、臂膀、脸蛋、风姿,服饰等都可以作为比喻的本体,然后根据“相似”的原则选择恰当的喻体和喻词,就可以构成精秒的比喻。
    美女美在头发:她的头发乌黑、发亮、轻如丝,香如兰,美如波。
    美女美在眉毛:她的眉毛又长又弯,如弓似柳。
    美女美在眼睛:她那鸽子般的眼睛伶俐到像要立刻和人说话。
    美女美在嘴唇:樱唇未启笑先闻。
    美女美在牙齿:像从血红的葡萄树中望见的白夹竹桃花。
    美女美在臂膀;她裸露的臂膀像冷澈的大理石。
    美女美在脸蛋:她的脸蛋泛着青春的红色——有时光洁透亮,仿佛有闪电流过她的脉管。
    美女美在风姿:她媚态娇羞,如芙蓉出水亭亭玉立。
    美女美在服饰:火光照得她的脸发红,那件深红色的棉袄,便像蔓延着的火焰一样。
美女具有动态美:
她的一举步,一投足,一扭腰,一掠鬓,一转目,一低头;
她衣袂的微扬,裙幅的轻舞;
她肩的微颤,胸的微耸,颈的轻摇,身的轻蠕;
她双目颦蹙,笑颊粲然,侧身重睫,张目嗔视,点额扶臂;
这些,都体现了女性的动态美。
美女具有静态美:
她肤色的红润、细腻、弹性、光泽;
她的长辫、高髻、散披、短齐、卷曲;
如此等等,都能给人以静态美的享受。
美女的动静之美,会引起我们美妙的联想。如:
形容眉美就会联想起柳叶、新月、卧蚕、春山;
形容目美,则联想到杏儿、丹凤、秋水、秋波;
形容唇美,就联想到皎月、银盘、桃花;
形容臂美,外国人以“露”为美,则有“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象冷澈的大理石一般”的比喻。中国传统以“藏”为美,则有“她那纤细的臂膀像南岳风景区的藏经殿和方广寺那样深秀”的妙喻。
世界上的女人不可能全都是美女,否则世界将不得安宁。世界上的女人不应该全都是美女,否则世界太美好,世界本来就是应该有遗憾的世界。
美女之外的女人有两种:
一是丑女,她们和美女是女人的两个极端。
二是处于美与丑之间的中性女人。
文人只关心处于两个极端的女人,对不美不丑的女人采取的是隔膜、无视的态度。也就是说,男人的兴奋点是在美女和丑女这两个极端上,不会拉出一个不美不丑的女人,对她作歇斯底里的情感“发泄”。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一个不美不丑的女人是很幸运的,她们不会进入文人的笔下,被犀利的笔尖“擦身”。
如果说文人对美女倾注了肺腑的褒奖之情的话,那么,丑女在文人笔下的命运就比较“凄凉”了。你看,一个长得丑的女人,也许她的心灵很美,但是,文人的笔触却还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你长得很惊险,长得很有创意,但你活着一定要靠勇气!
——你长得很违章!
——你长得很努力,很敬业。
——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有考古价值的人。
——你长得好像车祸现场。
——你长得外形不准,比例没调好吧?
——我觉得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人能吸引人,一种是特漂亮的,一种就是你这样的。
——你的长相很提神!不过你需要回炉重造。
——你呀,国际脸孔,世界通用。
——你小时候被猪亲过吧?他们怎么能管你叫猪呢?这太不像话!总不能人家长得像什么,就叫人家什么吧?怎么能说你长得像猪呢?那是侮辱了猪。
——你长得很科幻,长得很抽象!长得真是有个性!
——我见过长得丑的,但没见过这么丑的,乍一看挺丑,实际上,仔细一看更丑。
——你长得很无辜,长得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你长得拖慢网速,你长得太耗内存。
——大哥,把你脸上的分辨率调低一点,好吗?
——你的长相突破了人类的想象,手术能整回来吗?
——你长得飞沙走石,鬼斧神工。
——你还没有完全进化好,但已经长得有点像人了,真的是太难为你了。
——他们说你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太伤自尊了,其实你是一个眼睛小,一个眼睛更小。
——我也不想打击你了,你去动物园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你这样在街上乱跑很容易被警察射杀的。
只看外表不看内心是一种偏见。
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语言上的偏见反映了思想观念上的偏见。有一篇题为《偏见》的短文,说的是妇女就业时,即使与男子做同样的工作,也往往受到人们不公正的对待。
他的办公室零乱不堪:            她的办公室零乱不堪:
显然他工作很勤奋。              她是个缺乏条理的人。
他在桌上放了张家照:            她在桌上放了张家照:
看,一个有责任感,热爱家庭的人。哼,她工作时就想家。
他不在办公室:                  她不在办公室:
他一定和顾客周旋去了。          她肯定到女盥洗室去了。
他在与同事闲谈:                她在与同事闲谈:
他马上就会不谈了。              女人闲扯起来没完没了。
老板正在训他:                  老板正在训她:
他会努力改进的。                她不会再好了。
他与老板共进午餐:              她与老板共进午餐:
他将被提升。                    他们一定勾勾搭搭。
他结婚了:                      她结婚了:
他更安心了。                    她怀孕后就会辞职的。
他将得到一个较差的待遇:        她将得到一个较差的待遇:
他会发火吗?                    她会哭吗?
他因公出差:                    她因公出差:
这对他的事业有好处。            她丈夫会怎么说?
他在别处找了个好工作:          她在别处找了个好工作:
他真好运气。                    女人不可预言。
在同一件事情上,“他”和“她”在人们心目中所产生的不同看法,反映了某些人对妇女的偏见和歧视。
男人的这种歧视了不得!也实在要不得!!
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刻板印象认为:
男人恋爱时用眼,最易受美貌的迷惑。
女人恋爱时用心,最易受伤心的折磨;
男人恋爱时是因为无事可做、轻率出击。
女人恋爱时是因为好奇心驱使、躲闪不及;
男人恋爱喜欢放出诱饵垂钓爱情。
女人恋爱喜欢不惜血本守望爱情;
男人恋爱意味着丰富并走向成熟。
女人恋爱意味着单纯并滑向深渊;
男人恋爱希望把复杂的过程弄简单。
女人恋爱喜欢将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男人恋爱后变的可怜巴巴。
女人恋爱后变得神经兮兮;
男人希望做女人的初恋情人。
女人却想成为男人的最后情人;
男人吻女人是一种回收的贷款。
女人吻男人是一笔放出去的投资;
男人对女人的考验是远走高飞。
女人对男人的考验是约会迟到;
男人喜欢夸耀他的勇敢追求。
女人喜欢夸耀她的理智回绝。
这样的社会刻板印象了不得!也实在要不得!!
 
女性与月亮文化
 
“集阳气而成”日,“集阴气而成”月。对于原始人和诗人以及当代的梦幻者,太阳就是男性,月亮就是女性。女性有五种文化形象:万恶之源,富饶之神、大地之母,男性的变体,“幼化”,艺术天地的座上客;月亮之所以成为女性的象征,是因为二者都有一个同样的周期现象。西方文化崇尚太阳,中国文化对太阳是疏远的,认为太阳是灾难的制造者,而对月神则表现为亲近、依恋和同情,中国文化体现了阴柔的“月神性格”;孔子和老子塑造了中华民族性格的核心——“阴柔”。中国文化的“阴柔”所表现出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以及中国式的印象感悟式的文学批评,与朦胧的月色有着惊人的相似;中国文化就像女性一样爱粉饰、注重含蓄,从而造就了弹性的中国文化品格,这就是月亮文化形成的基础。月亮文学的“阴柔”特征,表现在戏剧、小说、诗歌等各类文体中。
一、月亮与女性形象
《说文》:“日,实也。太阳之精不亏,从口一,象形”。许慎以“实”释“日”,是说日光永实不亏,此亦为声训。《释名》:“日,实也。光明盛实也。”“日”本为象形字,许慎“从口一”不妥。“日”的本义是太阳。《诗·卫风·伯兮》:“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由太阳引申为白昼。《诗·唐风·葛生》:“夏之日,冬之夜”。由白昼又引申为计量时间单位。《诗·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太阳有许多别名,如:“日母”、“日车”、“日君”、“日驭”、“日轮”、“日头”等等。
《说文》:“月,阙也。大阴之精。象形。”许慎以“阙”释“月”,是说月亮盈后必阙(缺),这也是声训,月与阙叠韵。《释名》:“月,缺也,满则缺也。”月的本义为月亮。《诗·齐风·鸡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因为月亮每月一圆一缺,周而复始,所以引申为年月的月,成为计量单位。范仲淹《岳阳楼记》:“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
古人称月为“太阴”,又称“大阴”。“日”与“月”都是象形字,在甲骨文中,“日”像太阳之形,“月”像半月之形。始祖造字,古人释字,把月亮称作“大阴之精”。《淮南子》:“月者,阴之宗也。”古人云:“集阳气而成”日,“集阴气而成”月。因此,阴性文化也就成了月亮文化的精髓。阴阳之分在语言中,表现为“性”的语法范畴,“性”是语言的语法意义所表现出来的性属。在多数语言中,表示人的名词,语法性属和天然性别是一致的。俄语中的“男人”是阳性,“女人”是阴性。英语中的“单身汉”是阳性,“老处女”是阴性。
月亮在我国古代诗文中有许多别称。蟾、蟾蜍、蟾桂、蟾兔、蟾窟、蟾轮、清蟾、金蟾、银蟾、桂轮、桂宫、桂兔、桂窟、兔轮、兔影、金兔、银兔、阴兔、夕兔、顾兔、顾菟、玄度、玄晖、碧华、素魄、素娥、桂魄、娥轮、冰轮、冰镜、冰鉴、广寒宫、嫦娥、金丸、金镜、金娥、金鉴,玉镜、玉蟾、玉蟾蜍、玉兔、玉弓、玉桂、玉盘、玉钩、玉羊、玉轮、玉环、玉鉴、寒玉、夜光、月子、月华、月魄、月桂、月轮、桂月、麝月、水镜、太阴、阴宗、阴兔、望舒。
某些形状或颜色似月的事物,也用“月某”来称名。如:“月扇”(满月形的团扇)、“月面”(形容人的面貌丰满)、“月琴”(形如满月的圆琴)、“月白”(浅蓝如月色)、“月题”(半圆形的“马络头”)。
美国文化人类学家艾瑟·哈婷指出:“无论在当代还是在古典诗歌中,从时代不明的神话传说里,月亮代表的就是女人的神性、女性的原则,就像太阳以其英雄象征着男性原则一样。对于原始人和诗人以及当代的梦幻者,太阳就是男性,而月亮则是女性。”王蒙在为自己的长篇小说《青狐》释名时如是说:青取自于月色,月象征了阴阳中的阴,指女子。狐是狡颉智慧的动物,“青狐”的意思就是狡颉智慧的美女。
在汉字中,男女有别。“男”由“田”和“力”组成,“男”是个会意宇,在甲骨文中的写法是,左边是“田’,右边是个犁铧一样的耕田工具。后来随着字形的演变,右边的犁田工具演变成“力”,其实“力就是犁的象形宇”。“男”的本义就是指在田里劳动的壮年男子。《礼记·内则》云:“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就是说男人到了30岁成家立业,开始作男人该作的事。“女”这个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的写法是,面朝左跪着一个人,上身是直立的,两臂交于胸前。随着汉字形体的演变,“女”在西周的金文即钟鼎文中,其形体基本和甲骨文相同,只是在“女”头上多了一条横线,为头簪之类的装饰品。在小篆中,“女”演变成跪着的人形已不如甲骨文和金文那样明显,而楷书“女”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甲骨文产生于殷商,这个象形字惟妙惟肖地说明,中国女性在殷商时代就已处于被统治的地位。对此有人指出:“自母系社会解体,父系社会开始,家庭经济命脉便掌握在男子手中,女子只作些家务劳动,而女人的身份也从此低下,‘女’古音读‘奴’,则‘女’即古奴隶的“奴”女奴多从事家务劳动。《白虎通》和《释名》均云:“女,如也。”“如”即“从”,是“从事”、“服从”之意,即从事家务劳动和服从家主的使役。可见“女”在造字之初就已经体现了男女不同的社会分工,并且女性已处于低下的社会地位。
在不同的文化中,女性有五种形象:
形象一:万恶之源。古希腊众神之王宙斯,为了报复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创造了美丽动人的少女潘多拉。潘多拉打开神赐予的装满灾难的禁盒,释放各种罪恶贻害人间,潘多拉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位女性,她是万恶之源的形象;夏娃违反了上帝的禁令,偷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实,夏娃和亚当都被逐出伊甸园,夏娃对人类的堕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夏娃是犹太教和基督教教义中的第一位女性,她也是万恶之源的形象。这类有损妇女形象的神话是大男子主义的产物,掌握社会生活大权的男性,是智慧、思想(包括神话)的创造者。他们认为女性资质低劣、神秘莫测,既具有诱惑力又具有威胁性,于是他们就编造各种神话来贬低妇女,并在神话中将妇女描写成万恶之源。
形象二:富饶之神、大地之母。女性是最原始的生命力这一观念在希腊、日本、中国的西藏广为流传(基督、佛佗、成吉思汗均为贞女所生)。女性的繁殖作用在充满着对富饶女神和大地之母崇拜的神话中得到赞美,但是人们是怀着褒贬参半的矛盾心理来看待女性的。在巴勒斯坦和埃及的神话中,伊师塔是赋予人类和动物以富饶和繁衍能力的万物之神。希腊神话中的命运女神既管生又管死,既是生命之母,又有权扼杀生命。
形象三:男性的变体。以《圣经》第二章中,上帝创造的第一个人是男性,然后取下他的一条肋骨,造成一个女人。
形象四:“幼化”。对女性的“幼化”用语视女性为“不成熟”或“缺乏责任感”,因而遭到了女权主义者的反对。
    形象五:艺术天地的座上客。人们常赋予艺术女性以美好的联想,较典型的是艺术语言中的比喻。
二、月亮与“月神性格”
月亮之所以成为女性的象征,是因为二者都有一个同样的周期现象。在英语中“月经期”这个词原来就是指“月亮的变化”,它的词根既指“月亮”又指“月份”。同时,月亮的盈亏象征着好和坏的矛盾心理,月圆时象征着富饶,月缺时象征着冲突、烦恼、毁灭。因此,月亮和女性都是褒贬参半的矛盾形象。“月经”是妇女的最典型的生理特征,这一生理特征却与月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国古代医书《皇帝内经》称妇女月经为月事,规律是“三旬一下”,惯称“例假”。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明确地论述了妇女“其血上应太阴(月亮),下应海潮。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故谓之月水、月信、月经。经者,常候也。”现代医学研究证明,正常的月经周期是28天左右。这与月亮盈亏周期十分接近。德国的妇科专家调查了上万名妇女的月经周期后发现,妇女在满月的夜晚月经来潮,出血量可能成倍增加,在月亏的情况下月经来潮,出血量就比较少。一位医学专家证实:在满月的时候,更多的妇女表现为具有强烈的恋爱积极性,并且更多的是在月光皎洁的迷人夜晚。因此,人们常称美女为“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称恋爱为“花前月下”、“风花雪月”。
在我国,戴戒指的历史最早可推至商代,当时称为“指环、驱环、约指”等。它是一种禁戒的标志。戒指“戒”什么?《五经安义》载:“古者后妃群妾,进御于君,所当御者,以银环进之,娠则以金环退之。进者著右手,退者著左手。今之指环是也。”大意是说,古时宫中的妃妾,要用金银两种戒指分别戴在左右手以示区别,若将银戒指戴在右手上,表示可让君王亲近,若将金戒指戴在左手上,就表示该妃妾月事或妊娠,君王就对她“戒止”了。今天,戒指古老的含义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其初始义已鲜为人知,现代女子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表示她已经婚配,其他男人应对他尊重,从这里我们才可以看出戒指初始义的遗迹。从戒指初始义出发,男人带戒指是毫无道理的。
在许多童话故事中,月亮常被称作“月婆婆”、“月姥姥”,《礼记·祭器》云:“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
月亮作为女性的象征肇始于人类原始的女性生殖崇拜时期。创造人类的始祖“女娲”,同时就是月神,在汉墓砖画中,伏羲手捧太阳,女娲则手捧月亮。远古人以为,女人和月亮有着一样的本性,都有膨胀的倾向,而且还有与月相变化周期一样长的月经期。他们的观念中,物体可以通过某种神秘的感应超时空地发生作用,所以月光的照射可以使女人怀孕。因此月亮赋予了女性一种神秘的能力。月亮的感应力逐渐被人格化,衍化为高洁的月亮女神。
中国的月神最著名的是嫦娥,据后人考证,女娲、女和、尚娥、嫦娥其实同为一人。嫦娥是怎样奔月的呢?根据《淮南子》的记载,后羿到西王母那里去求来了长生不老之药,嫦娥却把它偷吃掉,并逃到月亮里去了,变作一只蟾蜍,成为月精。后来,蜍音讹变为兔,于是蟾兔并存于月中,到了东汉时期,蟾蜍被逐出,月宫中只剩下了玉兔。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文化中,月亮大多都与女性联系在一起。在国外的神话传说中,月亮神也大多是女性,巴比伦称她为一什塔尔,埃及人称她为伊希斯。叙利亚人称她为阿塔格提丝。古希腊神话中的月神,叫阿耳忒弥斯,她是狩猎女神,技艺很高超。月神的传说记录着母系社会往古岁月的云烟,反映着寻找母亲温暖怀抱的文化主题,月亮的升起在漫漫长夜里唤起跨越时空的亲切慰藉。
西方文化崇尚太阳,太阳神阿波罗在希腊神话占有显赫的地位。而中国人对太阳神伏羲却是疏远的,“夸父逐日”与“后羿射日”神话反映的是对太阳的敬畏和斗争,太阳往往是灾难的制造者。而对月神女娲、嫦娥,中国人则表现为亲近、依恋和同情。中国文化可以说体现了阴柔的“月神性格”。
三、月亮与阴柔的民族性格
中国阴柔的民族性格是怎样形成的?应该说,对中国民族性格的塑造起作用最大的,要数孔子和老子。
孔子礼教的根本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按中国的阴阳观念,夫为阳,妇为阴;父为阳,子为阴;君为阳,臣为阴。于是,在君主这轮太阳面前,全国臣民都是月亮,都应该躬行“臣妾之道”。孔教是站在“阳”的一面说话的,它让全国臣民安于家庭、本分、老实、合群、依赖并感恩于太阳的光芒,这才体现“皇恩浩荡”,而不能刚硬、主动,独立、好斗,以致“犯上作乱”。儒家推崇“温、良、恭、俭、让”的内向性格,它以含而不露、温文尔雅作为君子的理想人格,以“温柔敦厚”为诗教。所以许慎的《说文解字》才以“柔”释“儒”。尽管孔子是“刚”“仁”并举,但后世儒家并不注重刚毅自强的外向性格,而推崇温柔敦厚的内向型理想人格。
老子进一步塑造了中国阴柔的民族性格,他主张自然无为、雌退不争,所以中国的智者,都具有忍让大度、功成身退的胸怀。沿着“儒者,柔也”的路线。老子进一步塑造了中国阴柔的民族性格。正如孔子以安静为“仁者”的特征,老子让人守静而去动,以“清静为天下正”。老子打了一个比方,来说明“静”的妙处:雌性之所以经常战胜雄性,就在于安静而居下。老子认为,要想静而不动,就应该自然无为、雌退不争,“天之道不争而善胜”,否则,“揣而锐之,不可常保。”俗语“枪打出头鸟”就是最好的注解。老子最喜欢用水作比喻来说明柔弱之妙:“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水柔弱不争,甘愿向低处流,甘居最卑下的地位。于是,民间就有“女人是水做的”说法。然而,按照“反者道之动”的原理,由于水太柔弱了,“抽刀断水水更流”,所以谁也奈何不了水。相反,滴水能够穿石:“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故“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这就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弱胜强”。
让我们再回首天空的太阳和月亮。太阳主动发出热烈的光芒,使万物澄清于光明之中,骚动于白昼之中。它以理性之光驱除了模糊与混沌、委婉与含蓄。它以真实的光束充塞了世界,撕破了一切粉饰的面纱,给万物以明晰性、确定性和个性。与此相反,月亮被动地发光,柔和、宁静、清爽,使万物笼罩在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同时也给一切丑恶披上了一层幽玄的天衣,月光下,一切事物都显得优美、飘忽而没有定性,这正是中国文学所追求的含蓄、蕴籍、清逸、淡远、宁静、空灵、妙悟的艺术境界,中国文化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中国人的印象感悟式的文学批评,难道不令人想到朦胧的月色吗?什么“言有尽而意无穷”,“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妙在有意无意之间”,“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水无常形,文无定法”,不仅如此,象“气”、“风骨”、“神韵”、“滋味”等等批评概念,都难以进行语义分析,而只能靠直觉体悟。体悟是因人而异的,因而就很富有弹性、随意性、不确定性、模糊性、朦胧性。
四、月亮与阴柔文学
中国的月亮文化是怎样形成的?中国人就像女性一样爱粉饰,注重含蓄,从而造成了弹性的文化品格,这也就是月亮文化形成的基础。月亮文学的特征,表现在戏剧、小说、诗歌等各类文体中。
戏剧。戏曲综合了中国月亮文学的许多特征。从戏剧故事和人物来看,首先令人感到的是“阴盛阳衰”。从元明到清代,只有《水浒》戏中的李逵、武松,三国戏中的关云长等个别人物,尚有些阳刚之气,但这些人物是不近女色的“中性人物”或“无性人物”。沈璟《义侠记》中的武松,经常感慨君恩未报,在逼上梁山后日夜盼招安,躬行的也是臣妾之道。而大部分戏曲所表现的都是“阴盛阳衰”。这些戏曲中的女主角,或者表现出一种女性的坚贞,这种坚贞使得男性自愧不如(《秋胡戏妻》中的梅英,《墙头马上》中的李千金,《桃花扇》中的李香君);或者能够“以柔克刚”,而其法术不是心计(《救风尘》中的赵盼儿,《望江亭》中的谭记儿),就是孟姜女式的泪水(《窦娥冤》中的窦娥)。相比之下,戏曲中的男主角是那么微不足道,女性气十足。甚至《梧桐雨》中的唐明皇、《汉宫秋》中的汉元帝,也是一派悲秋落泪式的女性情调,简直与魏文帝的思妇诗《短歌行》是一种情调。而像梁辰鱼《浣纱记》中的高人范蠡,则晓得功成身退的软缩道理。中国戏曲中男性的主要形象,恐怕还是《西厢记》中的张君瑞这类“白面文弱书生”,他们在舞台上的扮相住往是唇红齿白,面泛桃红,用一种尖细的女声演唱,道白也是柔声细气,并伴着扭捏的女性姿态。特别是中国戏曲中的角色反串,譬如京戏中的男扮女装,越剧中的女扮男装,令人感不到一点阳刚气。从布景和舞台动作上看,中国戏曲也是虚拟的,非常富有弹性、随意性和模糊性。                
小说。中国小说中的英雄,按老子“曲则全”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教训,以能够忍受屈辱为理想,否则就不免被讥为“不识时务”,而“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等,就成为中国英雄的美德。像韩信少时辱于胯夫,张良受兵书时辱于长者,甚至周文王为姜子牙拉车,都是中国小说所乐于描绘的。在《三国志演义》和《水浒传》中,诸葛亮、吴用之智慧人物,张飞、李逵之刚勇人物,之所以对刘备、宋江服服贴贴,就因为刘备、宋江有合群的力量,而其法术则是“温柔敦厚”,善于用泪水感化人,也就是“以柔克刚”。中国小说中理想的“高人”(范蠡、张良等)一般应具有忍让大度、功成身退的襟怀,否则就会受害遭殃。中国小说为表现英雄人物或理想人物所选择的事件,也不是主动性和进攻性的,而是礼让雌退性的,如萧何月下追韩信,刘备三顾茅庐。中国的理想军师在出好主意的时候,也往往不先开口,而要等别人来问。不过,中国月亮文学的代表,在小说中要数《红楼梦》。正如老子赞美软弱温柔的水性,宝玉把男人比作泥土,而赞美女孩儿像水一样清爽。于是,宝玉就像迷恋花丛的一只蝴蝶,为鲜花之盛而心醉,为落红之局而悲苦。大观园作为宝玉迷恋的大花园,也就是一个女儿国。《红楼梦》中的人物,也都是弱质型的,宝玉是文弱书生,宝钗也不离药物,黛玉几乎就是药物培植起来的一根纤细怕风的水草。于是,流泪、吐血,就使《红楼梦》笼罩在一种阴柔纤弱的艺术氛围中。
诗歌。月是诗化的女性。无数诗人将月亮与女人联系在一起,其原因是月亮的特点与女人的性格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月亮的光辉是那样的柔和,而面孔又是那样的冷峻,这使人想起了《诗经·秦风·蒹葭》中那位可望而不可及的“伊人”。诗歌是以广义的意象取胜的,而朱光潜曾经对中西诗歌所采用的不同自然意象有一个简明的比较:“西方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大海,是狂风暴雨,是峭崖荒谷,是日景;中国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明溪疏柳,是微风细雨,是湖光山色,是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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