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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发布时间:2013-01-10  来源:原创  作者:孙汝建教授  发布者:网络秘书  浏览次数:1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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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喻与讽喻
 
所谓比喻,是指在描述事物或说明道理时,用与它有相似点的别的事物或道理来打比方。比喻从结构上分为本体、喻体、喻词。被比的事物或情境叫本体,作比的事物或情境叫喻体,标明比喻关系的词叫喻词。比喻的基础是相似点,比喻要有新意。
按照本体、喻体、喻词的隐现、异同和结合情况,比喻可分为明喻、暗喻、借喻、反喻、缩喻、扩喻、较喻、回喻、互喻、倒喻。
明喻。有一篇短文,题为《顽皮的河》,讲的是:希腊有一条奇特的河,名叫阿瓦尔,河水每昼夜四易流向,6小时流向大海,后6不时又从大海里倒流,下6小时又流向大海,如此来来往往,天天如此,年复一年。科学家们认为,这条河之所以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是因为受爱琴海潮汐的影响。把阿瓦尔河比作“一个顽皮的孩子”这是个明喻。所谓明喻,是指本体和喻体同时出现,而喻词表示本体和喻体的相似关系。如把阿瓦尔河比作顽皮的孩子,是着眼于河的四易流向与孩子的顽皮有相似之处。明喻中的喻词,常用“像、好像、如、比如、宛如、犹如、仿佛、好比、像……一样”。
暗喻。美国人组织了一支部队开赴西班牙,援助西班牙的反法西斯战争,但经费不足,一群年轻的战士向爱因斯坦求援。谈话是简短的:“我们有人,但是没有钱,而钱就意味着飞机、炸弹、汽车、汽油和战士的衣装,而这一切又意味着:西班牙的自由”。爱因斯坦用最好的方式给战士以援助,他是怎么援助的,我们可暂且不管,我们关心的是故事里的这样一段文字:“而钱就意味着飞机、炸弹、汽车、汽油和战士的衣装,而这一切又意味着:西班牙的自由”。这是比喻中的暗喻。暗喻的特征是:本体和喻体都出现,喻词常用“是、就是、简直是、成了、成为、变成、意味着”等。上例的暗喻里“我”是本体,“意味着”是喻词,“飞机、炸弹、汽车、汽油和战士的衣装”是喻体,“这一切”是本体,“意味着”是喻词,“西班牙的自由”是喻体。
借喻。法国国王路易·菲力普是漫画家所攻击的对象。他们发现国王的脸型竟然与某种水果形状非常相似,于是便把他画成一个梨形。当时路易·菲力普比那些在漫画里讽刺他的人还要幽默几分。法国著名作家维克多·雨果在他的巨著《悲惨世界》中写道:“当路易·菲力普漫步走进城堡时,他突然发现一个小男孩正在墙上画梨。他走近那孩子,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币(当时的金币上印有国王的肖像),递给那孩子,说道:“瞧,那上面就有几只梨呢!”
    菲力普对孩子讲“瞧,那上面就有几只梨呢!”这正是一个借喻。借喻是以喻体代替本体,本体和喻词不出现。直接把本体说成喻体。“国王”是本体,“梨”是喻体,喻词是“象、是、如”等。这里只出现了喻体“梨”,而省去了本体和喻词。
    反喻。有一首佚名诗,题为《诗的自由》:
    我不是火,
    不能给你光和热;
    同时,我也不是黑暗,
    不能把你的光辉衬托。
    我不是水,
    不能润湿你干裂的唇;
    我不是花,
    不能点缀你寂寞的生活。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像梦没有形,象空气没有颜色,
    我只是想象中的银幕,
    任你用生命的光影投射。
    但倘若你自己心里的火,已经熄灭。
    不要责怪银幕的荒漠。
    这首诗的一、三、五、七行诗句运用的是反喻。所谓反喻,它是从所要说的事物的相反或相对的方面设喻,指出事物不具备某种属性,这种用否定形式构成的比喻就是反喻。如:“我不是火,”“我”是本体,“火”是喻体,“不是”是否定性的喻词,我不具有火的属性,因而不能给你光和热。
    反喻有两种形式:一是否定性喻词出现在本体和喻体之间,如上例。二是在完整的比喻即“本体——喻词——喻体”的格局前出现否定性词语。如:
    没有一条船能像一本书,
    使我们远离家园,
    也没有任何骏马,
    抵得上欢腾的诗篇。
    这是美国狄更生作的短诗《没有一条船能象一本书》中的四行诗。它运用了反喻法,否定词“没有”放在比喻句的开头。
    缩喻。“花园之国”瑞士,几乎是遍地的鲜花,对一些糟踏花木的游客,当局在车站道旁用多国文字婉言相“警”:德文写着:“严禁摘花”,英文劝告:“请勿摘花”,法文提醒:“爱山爱花”。“花园之国”是缩喻,它省去喻词,把本体“国”和喻体“花园”直接组合成偏正关系的短语。所谓缩喻,是比喻的紧缩,即将本体和喻体紧缩成偏正短语,让喻体修饰本体。又如:生命是一张画布,展开在性格的画框上,由时间的画架支撑着。精神是你的调色板。在它上面,你调和颜料——那是你的思想。你的一言一行是你用来画画的画笔。“性格的画框”是“性格像画框一样”的紧缩,“时间的画架”是“时间象画架”的紧缩。两者都是缩喻。
    扩喻。作家刘绍棠在一次作报告时,有人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共产党不是伟大、光荣、正确和战无不胜吗?为什么连‘现代派’和‘存在主义’都要抵制,怕得不得了呢?”刘绍棠看后,“忽”地一下站起来问道:“你们说我身体好不好?”刘绍棠红光满面,体魄健壮,大家异口同声说他身体“棒”!这时,他问道:“那么你们说,我为什么不能吞进苍蝇呢?”他用这个绝妙的比喻,说出了抵制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的意义,博得全场一片掌声。这个比喻本身是一个扩喻,如果整理一下就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抵制现化派和存在主义这些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的影响,就像体魄健壮的人不能吞进苍蝇一样。”
    扩喻就是本体和喻体都是短句,他们常常组成平行句式,有类比的味道。扩喻有时用喻词,有时不用喻词。上例未用喻词,下面再看一个使用喻词的扩喻。有一则小幽默,题为《比喻》:
    爸爸发脾气,打了儿子一巴掌。儿子哭着说:“妈妈刚才骂了您一顿,您就拿我出气。这真像那句话。
    “什么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如果把儿子的话讲完整,那就是:“妈妈刚才骂了您一顿,您就拿我出气,这真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正是一个典型的扩喻。喻体是“妈妈刚才骂了您一顿,您就拿我出气”,喻体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喻词是“象”。作者借助于本体和喻体之间存在的两件事的相似点,让充满稚气的“儿子”说出,起到了幽默诙谐和的效果。
    博喻。有一篇人物传记,题为《贺子珍》,在刊头上对贺子珍作了这样的评价:“她是叱咤风云的巾帼。她是敦厚善良的贤妻良母。她是璀璨夺目的星星。她是湮没太久而不为人知的明珠。”这句话是四个比喻。对同一个本体,用连续打比方的方法铺陈叙述,这种方法叫博喻。严格地说,博喻是以若干个喻体从不同角度反复设喻去说明一个本体的方法,故又叫连比,它可以加强语言的气势。又如: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显然,这里有两个博喻,一个是“铜枝铁干象刀、像剑、也像戟”。另一个是“红硕花朵象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较喻。较喻就是比喻兼比较。如:“那些又臭又长的文章恐怕连粪土还不如”。“她的心比针尖还小”,在某一点上,本体和喻体相似,但本体又超过了(或不及)喻体。
    回喻。回喻是先指出本体,接着对本体加以否定,最后引出喻体。如:“那两库水,它不是水,它是黄澄澄的粮食啊。”这里先提出本体“水”,接着加以否定,最后引出喻体“黄澄澄的粮食。”
    互喻。互喻是互相设喻,即两个比喻句,第一个比喻句先用喻体比喻本体,第二个比喻再用本体比喻喻体。如:“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这里先用“明星”(喻体)比喻“街灯”(本体)再用“街灯”(本体)比喻“明星”(喻体)。
    倒喻。倒喻是颠倒了的比喻,即本体和喻体前后位置颠倒,喻体在前,本体在后。如“上海人叫小瘪三的那批角色,也很像我们的党八股,干瘪得很,样子十分难看。”(毛泽东《反对党八股》)倒喻和正常的比喻,其区别主要是本体和喻体的位置不同。其实这是相对的,一般来说要看上下文中阐述的对象是什么,它是本体,那就是正常的比喻,如果阐述的对象是喻体,那就是倒喻。如,法国作家司汤达曾把他的朋友、著名作曲家海顿早期的弦乐四重奏生动地比喻为四个人的谈话:“第一小提琴像是一位中年健谈的人,他总找话题来维持着谈话。第二小提琴是第一小提琴的朋友,他竭力设法强调第一小提琴话中的机智,很少表白自己,参加谈话时,只支持别人的意见而不提出自己的意见。大提琴是一位庄重的人,有学问而好讲道理,他虽然简单,然而中肯的论断支持第一小提琴的意见。至于中提琴,则是一位善良而有些饶舌的妇人,她丝毫讲不出重要的意见,但是却经常插嘴。”这段文字议论的中心是四重奏,本体分别是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大提琴、中提琴、所以它是正常的比喻,如果以四重奏喻人,来议论人的各种品格,则就是倒喻。
    比喻有其悠久的历史。宋代陈癸在《文则》中将比喻分为十类:一曰直喻、二曰隐喻、三曰类喻、四曰诘喻、五曰对喻、六曰博喻、七曰简喻、八曰详喻、九曰引喻、十曰虚喻。我们对比喻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和归类,把比喻分为明喻、暗喻、借喻、反喻、缩喻、扩喻、博喻、较喻、回喻、互喻、倒喻。
    运用比喻时,应注意以下几点:
    一是认清比喻的基础。比喻的基础是相似点,而不是相类相同,不能单从结构形式上去考虑。如“这把刀像那把刀一样锋利”,从形式上看好像是个比喻,其实“这把刀”和“那把刀”没有相似之处,只是相类相同而已。又如:“他低头不语,好在想什么心事。”这里的“好像”是非动作性动词,在句中猜测判断,起说明作用,不是喻词。
    比喻的基础是“相似”。在言语表达中由于各人的出发点不一样,对同一事物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设喻,打出各自不同的比方,如有一则题为《初步印象》的小幽默:
    介绍人抽了一口烟,然后问道:“姑娘,你对那个男的初步印象如何?”
    姑娘:“她说话时和你抽烟一样。”
    介绍人:“自然,潇洒?”
    姑娘:“不,吞吞吐吐。”
    姑娘一开始用了比喻中的明喻“他说话时和你抽烟一样”,模糊地叙说对“他”的初步印象,这个比喻,可以使人联想到两种相似点:①自然潇洒。可以理解为“他说话时和你抽烟一样自然潇洒”。②吞吞吐吐。可理解为“他说话时和你抽烟一样吞吞吐吐”。
    二是要注意设喻的艺术。只有发掘本体的千姿百态,才能联想起纷繁多姿的喻体,使比喻富有新意。
比喻不同于讽喻。虽然两者都有“喻”的成分,比喻是打比方,目的是使表述具有生动性和形象性。讽喻是用故事、典故来说明一个道理,目的是使表达具有说服力。如:
英国著名戏剧作家萧伯纳访问苏联,一天早晨,他照例外出散步,一位极可爱的小姑娘迎面而来。萧伯纳叟颜童心,竟同她玩了许久,临别时,他把头一扬,对小姑娘说:“别忘了回去告诉你的妈妈,就说今天同你玩的可是世界上有名的萧伯纳!”萧伯纳暗想:当小姑娘知道自己偶然间竟会遇到一位世界大文豪时,一定会惊喜万分。“您就是萧伯纳伯伯?”“怎么,难道我不象吗?”“可是,您怎么会说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呢?请您回去后也告诉您的妈妈,就说今天同您玩的是一位苏联小姑娘!”萧伯纳惊呆了,他意识到刚才太自以为是了,态度也有些傲慢,不禁一时语塞,脸上顿时泛起了一片红晕。回国后,萧伯纳逢人便深有感触地说:“一个人无论取得了多大成就,都不应当自负、自夸,对任何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应该平等对待,要永远谦虚。这就是那位小姑娘给我的终身教育。她也是我的老师,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这个故事通过萧伯纳和小姑娘的交谈,得出了“一个人不论取得多大成就,都不应当自负、自夸,对任何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应该平等对待,要永远谦虚”的结论,这里采用的是讽喻。
在言语表达中,为了把话讲得明白、动听,或者有的话不可直说或明说,就用说故事的方法来说明道理,起初故事本身要求有讽刺意义,这也是讽喻定名的由来。现在要求不太严格,故事也可以不带有讽刺性。这种以事喻理的方法叫讽喻。
钱钟书先生在他的小说《围城》中有一段文字:“天下只有两种人。譬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好的,不过事实上都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种人还有希望,第一种人只有回忆。”钱钟书先生用吃葡萄的故事形象地说明两种人怎样对待希望和回忆。难怪人们说。钱钟书先生的作品素以善用妙喻而著称。
运用讽喻时,可以把故事夹在讲话和文章里,这叫引述。也可以编成完整的故事,独立成篇,来说明道理,这叫编写。
讽喻往往包含着丰富的哲理,它不是抽象的说教,而是通过故事来说明道理,寓教于乐,寓理于趣。如:
有一个小孩儿,不知道回声是什么东西,有一次,他独自站在旷野,大声叫道:“喂!喂!”,附近的小山立即反射他的回声:“喂!喂!”他又叫“你是谁?”回声答道:“你是谁?”他又尖声大叫:“你是蠢材!”立刻又从山上传来“蠢材”的回答声。孩子十分愤怒,向小山骂起来,然而,小山仍旧毫不客气地回敬他。孩子回家后对母亲诉说了这一切,母亲对他说:“孩子呀,那是你做得不对。如果你恭恭敬敬地对它说好话,再听听它的回声会怎样?”第二天,母亲陪小孩儿来到旷野,小孩儿礼貌地大声喊道:“喂!喂!”,附近的小山立即反射他的回声:“喂!喂!”他又喊“你好!”回声答道:“你好!”母亲说,“在生活里,不论男女老幼,你对人好,人便对你好;正如智者所说,温柔的答话会消除愤怒。如果我们自己粗鲁,是绝不会得到人家友善相待的。”这则小故事,通过“回声”说明了生活中做人的道理:“不论男女老幼,你对人好,人便对你好。”深刻的哲理寓于通俗的故事之中。
比喻也不同于比拟。有则小幽默,题为《铜臭惊人》:甲、乙、丙三人打赌:看谁能在臊臭的狐狸洞里呆得最久。甲进去不到一分钟,他便认输了——捂着鼻子跑出洞来。乙也强不了多少,他只比甲多呆了一分钟。丙进洞老半天了,还不见他出来。突然间,一只狐狸窜出来大叫道:“这人真贪财,他的铜臭比我的狐臭更臭,竟把我熏出来了!”这段文字把狐狸当作人来写,赋予狐狸以人的言语表达,这种方法叫比拟。
    比拟,是根据表达的需要,故意把物当作人,把人当作物或把甲物当作乙物,或把抽象概念当作具体事物来描述。它分为两类:
一类是拟人。拟人是把人以外的事物当作人来描写,赋予它人的动作或思想感情。拟人分为三种情况:
    (1)把无生物拟人化
皱纹走到一个人的跟前,对他说:“如果你笑,我就留在你的嘴边,如果你哭,我就躺在你的身边。”这人灵机一动,决计智胜皱纹:“我既不笑,也不哭,看你怎么办。”“然而,他不能不思考,”皱纹想。结果他在思考的时候,皱纹便爬上了他的额头,接着出现在他的两眼旁和嘴角边。因为在思考的时候,他既有哭,也有笑。
“皱纹”本是无生物,这里把无生物拟人化,赋予皱纹以人的情感动作,它像人一样能说会道,能思考。
    (2)把有生物拟人化
猎狗追赶着羚羊。“你永远也追不上我的”羚羊说。“为什么?”猎狗问。羚羊回答:“我奔跑是为了生存;你奔跑呢,只是为了讨好主人罢了”。
猎狗和羚羊都是有生物,这里把有生物拟人化,它们像人一样对话。
    (3)把抽象概念拟人化
从前有个人,生活很快活,有一次,他忽然想要弯腰看看自己的欢乐在不在,可是,他一弯下腰,欢乐却不见了,于是他走遍山川河谷、森林和田野,去寻找自己的欢乐。别人各种各样的欢乐他都见得不少,但就是看不到自己的欢乐。他弯腰曲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失去的欢乐还是没有找到,这时他直起腰对自己说:“不找了,丢就丢了,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弯腰走一辈子吗?”但说也奇怪,当他一直起身子,只听得一声“我回来了!”欢乐到了他的身上。
“欢乐”是个抽象概念,作者把它拟人化,使它像人一样地说话。
第二类是拟物。拟物就是把人当作物来写,或把此物当作彼物来写。它有三种情况:
    (1)把人当作物来写
    心弦、密吻、A姊、B妹、我的爱、死般的、火热的、温温地……颠而倒之,倒而颠之,写了一篇又一篇,写了一本又一本。再写一些,好了,悲哀,苦闷,无聊……又是一大本。然而终于自己也觉得有些单调了,于是骂人。A是要不得的,B从前还好,现在堕落得不可救药了:再看C吧,我说到他就讨厌,他是什么东西!……这样那样,一凑,一凑又是一大本。(刘半农《老实说了吧》)。
    “A、B、C”原都是指那些爱情作品中塑造的人物,这里说“C”,“他是什么东西”是把人当作物来写,即将人拟物化。
    (2)把此物当作彼物写
    ①不管怎样,且把这矛盾重重的诗篇埋在坎下,它也许不合你秋天的季节,但到明春准会生根发芽……(郭小川《团泊洼的秋天》)
    ②老支书直截了当地下达了任务:“让你带一队人马把黑龙潭的水牵到山下的坎子里来。”
    例①把“诗篇”比拟成能够生根发芽的植物。例②把“黑龙潭的水”当牲畜来“牵”,是把甲物比拟作乙物来写。
    (3)把抽象概念当作具体事物
    我最珍惜时间。我愿意站在街角,手中拿着帽子,乞求过往行人把它们不用的时间扔在里面。(《乞讨时间的人》)“时间”是抽象概念,这儿把它当作具体可感的东西来写,看得见,摸得着,并能放进帽子里。又如有一句名言:“一两的身教等值于一吨的说教”,“身教”和“说教”都是抽象事物,这里把它当作具体事物来写,可以用重量单位“两”、“吨”来称量。
    比拟的分类是为了阐述的方便,在修辞活动中,拟人、拟物常常是融为一体的。有一首短诗:
    微风发出轻轻的呼唤,
    吻它淘气地搅碎的漪涟;
    西天的云霞紫光灿烂,
    被落日吻得羞红了脸;
    火焰毕剥地窜过树干,
    为了痛吻另一朵火焰。
    而杨柳,柔枝低低弯垂。
    去回吻那多情的河水。
    1—4句是拟人,把无生物拟人化。“火焰毕剥地窜过树干”是拟物,把此物当彼物写,第六句和第八句是拟人,把无生物拟人化。
    比喻和比拟都以“比”为基础,关系非常密切,但是,比拟和比喻的区别也是比较明显的:①比拟人重在“拟”,即将甲事物当作乙事物来写。而比喻的重点在“喻”,即以乙事物“喻”甲事物,形象地说明一件事或一个道理。甲、乙两事物一主一从。②比喻反映的是事物之间的相似关系,不论哪种类型的比喻,都一定要出现喻体。而比拟反映的是事物之间的交融关系,比拟中始终不出现“拟体”,只出现“本体”,如“礁石变成这个样子,是叫浪花咬的”,在这个比拟中,本体是“浪花”,“咬”是将无生物当作有生物来写,拟体是指人或其它动物,它们在比拟中无需出现。
    比拟和模仿不同。比拟是将物当作人来写,将人当作物来写,将甲物当作乙物来写,将抽象概念当作具体事物来写,而模仿重在模仿现成的词、语、句、篇、以仿造新的词、语、句、篇。有一则题为《越南“名人”》的对话:
    甲:咱们越南人在世界上很有名气,如卫生部的孙失松先生,实在是世界上少有的人才。
    乙:名子叫孙失某,又很有名气的,在咱们越南可实在太多了,各个部门都有。
    甲:名子叫孙失某的名人哪有那么多呀?你举出几位来让我听听。
    乙:如果我说得不对,请诸位纠正,并给以补充:教育部的孙失学先生,通讯宣传部的孙失实先生,外交部的孙失信先生,内务部的孙失德先生,劳动部有孙失业先生,至于国防部嘛,则有孙失败先生。
    这段对话,仿“孙失松”而产生了“孙失某”,仿孙失某接二连三地产生了“孙失学、孙失实、孙失信、孙失德、孙失业、孙失败”。
借喻不同于借代。
鲁迅五十岁才生海婴,他在与刚满周岁的海婴的合影照片上,题了“五十与一”四个字。
    高尔基是俄国伟大文学家,他在同孩子的合影照片上这样题道:“高尔基和他的作品。”
    “五十”代表五十岁的鲁迅,“一”代表刚满周岁的周海婴,这是分别用数目字来代人,而高尔基则是用“他的作品”来代表孩子。这种表述方法,称作借代,借代又叫“换名”。
    所谓借代,是在言语表达中不直说人或事物,而借用与它密切相关的人或事物来代替。被代的叫“本体”,替代的叫“借体”或“代体”,“本体”往往不出现。
    借代有以下几种常见类型:①特征代本体;②普通与特定互代;③具体代抽象;④部分代整体。分别举例如下:
    ①秃头站在白背心的略略正对面,弯了腰,去研究背心上的文字。(鲁迅《示众》)
    ②中国人民中间,实在有成千成万的“诸葛亮”,每个乡村,每个市镇,都有那里的“诸葛亮”。(报)
    ③地上潮湿寒冷,她蹲累了只好坐下来,一夜哪里合得上眼。(杨沫《青春之歌》)
    ④凡是愿意留下的再不许拿人家一草一木。(姚雪垠《李自成》)
    例①中的“秃头”是借生理特征代人,“白背心”是借穿着代替人。这是以特征代本体。“诸葛亮”是三国时代的历史人物,在例②中以之代替有智谋的人,这是用特定代普通。例③“合得上眼”是“睡觉”的具体说法,是具体代抽象。例④用“一草一木”代替一切东西,是用部分代整体。
我们对借喻和借代往往发生混淆,特别是当喻体或代体都表示事物而不表示性状、行为、动作时,难以将两者区分清楚。传统的区分方法是:①借喻可以改为明喻,借代则不能。②借喻重在“喻”,即比喻;借代重在“代”,即换名。要区分借代和借喻,主要看意义:借代的本体和代体之间有比较实在的关系,能相互代替,而借喻的本体和喻体之间无实在关系,只是比喻的关系,不能代替。再以“借喻可改为明喻,而借代则不能”的鉴别方法作为辅助手段。如:“五十与一”是用年龄来代人,“五十”代五十岁的鲁迅,“一”代一岁的海婴,它不能换成明确,不可以说成“鲁迅像五十,海婴像一”。而“那上面(指印有国王肖像的金币)就有几只梨”就是比喻的说法,可换成明喻“国王的肖像就像梨”。再如,有一则笑话,题为《被子和裤子》,讲的是:从前有个姓钱的人,整天在外赌钱,越输越赌,越赌越输,输得家里只剩下两块门板了。晚上睡觉时、上面盖一块,下面垫一块。实在吃不消,就扛起门板往弟弟家求援。到弟弟家时,看到弟弟没穿裤子,手拉着没底的缸站在地下。原来弟弟也是一个赌徒,连裤子都输掉了。这时,他又羞又愧,猛地大吼一声“我恨不得搬起我的“被子”砸掉“你的裤子”。最后一句,采用的是借喻法,本体和喻体之间的联系不是实在的,只存着比喻关系。借喻和借代是有联系的:在形式上分别出现“喻体”和“代体”。在意义上都有“借”的性质,因而难以区分,有人曾提出,取消借代,将借喻和借代合并称为喻代。
   
           衬跌与衬托
 
有一个“伤心的故事”,笑不笑由你。
有三个人来到纽约度假,他们走进一座高层旅馆,订了一套房间,房间是在大楼的四十五层上。
傍晚,三个人外出看戏。回旅馆时已是夜深人静了。“真对不起,”旅馆服务员说:“今晚我们所有的电梯都出了毛病。若诸位不打算徒步回房间,我们会想点办法,给你们在大厅找个安顿的地方。”“不必,不必”,其中一人说,“太谢谢您了,我们不想在大厅里过夜,自己走上去行了。”然后他转过身子对两位同伴说:“爬上四十五层楼,谈何容易。不过我知道怎样由难变易。一路上,我负责给你们讲笑话。然后安迪,你给咱们唱几支歌。还有你,彼得,给咱们讲几个有趣的故事。”于是,三个人开始往上走。汤姆讲笑话,安迪唱歌,好不容易爬到三十四层。大家疲惫不堪,决定先休息一下。“喂”汤姆说,“彼得,现在该轮到你了,该给咱们讲个长一点的故事,情节要有趣味,最后来个使人伤心的结尾。”彼得说:“故事不长,却使人伤心极了,我们把房间钥匙忘在下面大厅啦!”这则故事之所以令人捧腹,是因为它运用了衬跌的修辞方法。
所谓衬跌,是指不说出正意,而是先用一句或几句话作陪衬,然后急速顿跌,说出正意;或者先将读者引入一个思路,然后突然一“跌”,转入另一个思路,产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效果。如上例,本来的思路是:汤姆要彼得讲个故事,要求有一个伤心的结尾,而彼得突然想起房门的钥匙忘在三十四层下的底楼,思路由故事跌入现实,真是使人伤心透了。
衬跌的运用,有这样三种情况:
一是情节衬跌。衬跌作为情节安排的一种方法,常常出现于带有情节性的话语中,使情节曲折起伏,跌宕有致。如,有一篇短文题为《没有预告的电视剧》:
“爸爸,快来看!电视剧。”
爸爸听见儿子大惊小怪的叫喊声,赶紧跑进房间。
电视屏幕上,有一男一女正漫步在万紫千红的花园里。又在波光潋滟的湖里划船,两双眼睛脉脉含情,两个头慢慢靠近——他们又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奔跑,还是慢镜头,那红色的游泳衣起伏的线条,那轻烟般迎风飘起的长长黑发……确实美!音乐也异常动听。
“这是什么电视剧?”爸爸问。
“不知道,没有预告。”儿子的眼睛一眨不眨。
幸好,电视上的主人公说话了。
女:(柔媚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太高兴太愉快了!……
(他们已依偎在一块树木成荫的草地上了。)
男:(眼望远方)是的,真好……可我觉得失落了点什么。
女:(猛转头,声音粗了)什么?你丢东西了?
男:(摇摇头)
女:哦,我知道了。(噘起嘴,不高兴地)你总忘不了你的那个她,她已经抛弃你了,现在早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丢到脑后去了,你还这么痴情,念念不忘地想着她……
男:哦,请原谅……
女:(愠怒地)你说!我哪点不好?(流泪)是没有她漂亮?还是没有她温柔?你说嘛,说出来,我一定改……
“飞飞!快!叫你妈别洗碗了,快来看电视剧!还有爷爷、奶奶!”
顷刻,一家老小坐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女:你为什么这么忧郁?说真的,你是不是还在想她?
男:亲爱的,请原谅……我也说不清。也许,一个人永远也忘不了初恋时的情人。
(女的赌气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男:(叹了口气)当初,我和她在一起的时侯,她总是很关心我的关节炎。她经常给我买天竹牌关节止痛膏,亲自给我敷贴。天竹牌关节止痛膏的疗效又快又好,它的生产历史悠久,工艺先进合理,质量稳定可靠,产品畅销国内外。电话23452,电报挂号8041……
这则短文很幽默地讽刺了一些电视广告为了吸引观众,乱加荒唐离奇的情节,读后逗人发笑,又令人深思。其所以能产生如此强烈的艺术效果,是因为运用了衬跌法。银幕上开始出现的画面和对白把观众引入了一个充满爱情纠葛的电视剧情节里,突然一跌,变成了电视广告,真可谓一跌成趣。
二是思路顿跌。衬跌出现在非情节性言语作品中,形成思路的顿跌。如:
①台风12级,大风8级,和风4级,轻风2级,耳边风0级。
②人们为一个军骡树立的幕碑上写着下列字样:军骡马吉葬在这里。在她的一生中,她踢过一个上将、两个上校、四个少校、十个上尉、二十四个中尉、四十个士官、二百二十二个士兵和一个炸弹。
例①从自然界的风跌及“耳边风”。例②由军骡马吉的乱踢人跌及踢炸弹,含蓄地道出了马吉的死因。
三是格式衬跌。衬跌还可以借助于言语表达的特殊格式来体现,有这样一份《情书》:
 
最亲爱的吉米:
自从咱们解除了婚约以后,我心中巨大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恳求你,    我们和好吧。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的。请饶恕我吧。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永远属于你的玛丽
 
又:祝贺你中了彩票。
 “情书”运用衬跌的方法巧妙地讽刺了只重金钱不重爱情的人。信的正文表达了玛丽对吉米的爱恋之情,但信文的附言却揭示了爱恋的真实缘由。
衬托是为了突出主要的人、事、物,而用其它的人、事、物作陪衬。运用衬托法,能突出和渲染主体,使形象更加鲜明,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感受。衬托分为正衬和反衬。
正衬是利用主要事物(本体)与陪衬事物(衬体)的类似,用衬体从正面衬托本体。如:
这一天很暖和。法国侦探小说家乔治·西姆农和他的合作者马塞尔·帕尼奥尔沿着圣日尔曼大道散步。西姆农忽然吹起口哨,叹道:“上帝啊,她一定非常可爱!”
“谁?”帕尼奥尔问道,“我只看到几个小伙子,而您能够看到她?”
“不,我看不到她。”西姆农微笑着回答说,“但我可以看到走过来的那些男人眼里的神色。”
西姆农没有直接看到本体即“她”的丰姿,而是靠衬体即“那些男人眼里的神色”来推断“她一定非常可爱”。这是采用的正衬法。
反衬是指主体与衬体的特点相异,而用衬体从反面来衬托本体。罗斯福夫人写了一篇短文,题为《丑小鸭》:
我童年时一直渴望别人注意我,因为有许多事使我觉得:我不能吸引人,不会有人对我倾心。别人说我是丑小鸭,像那些拜倒在我妹妹裙下的翩翩少年,我根本休想。我身上穿的是用姑姑的旧衣服改制的衣服;我跳舞或溜冰时姿势都不如别的女孩那样美妙;我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参加舞会,没人请我跳舞,但是有一次圣诞舞会上,一个男孩子过来请我跳舞。我心里对他感激,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富兰克林·罗斯福。
罗斯福夫人没有正面写她与罗斯福真挚的爱情,而是从反面写自己如何丑陋。为了突出自己的丑貌,她用自已的妹妹和其她女孩子的美,来衬托自己的丑,这都是采用的反衬法。
在言语表达中,有时正衬和反衬是同时使用的,如:
1837年,林肯在斯普林菲尔德从事律师工作的时候,有一位在美国革命战争中阵亡的士兵的妻子——一个年迈的寡妇蹒跚来到了林肯的律师事务所,哭诉一位抚恤金分发吏在她领400元抚恤金时,竟苛索200元的手续费。林肯听罢大怒,并立刻提起诉讼。在开庭前,林肯作了这样的准备:读一本华盛顿传记,一本革命战争史。这样大大加深了他对革命战争和烈士们的强烈怀念,点燃了热诚的感情。在开庭的那天,林肯先追述了当初美国人民所受的压迫,激起了美国志士的热心,他描述了当年革命战争所经历的痛苦、饥饿、流血、牺牲……。然后林肯怒斥那个刁吏竟敢剥夺、克扣当年为国捐躯的兵士遗孀的一半抚恤金。林肯继而又说道:“时间已向前迈进,1776年的英雄已成为过去,那位士兵已经安逝长眠,现在他的遗孀年老体弱来到你我面前,请求为她申冤。她以前也曾是美丽的少女,她的步履轻捷,声音曼妙,但是现在她贫穷无依,来向享受着革命先烈用生命换来的自由的我们,请求同情的帮助与人道的保护。我所要问的是我们应否援助她呢?”当林肯讲完这一番话后,有的证人竟满眼含泪,他们一致认为那老妇人所应得的抚恤金分文不能少给。起诉胜利了。
林肯的起诉之所以获得成功,是因为他采用了衬托的手法,征服了证人。他追述当年革命战争所经历的难以尽述的困难,是为了衬托为国捐躯的兵士的伟大和崇高,这是正衬。他尽力细致地描绘兵士遗孀的生活之苦,这是反衬。
衬托常常在文艺作品中作为一种表现手法被运用。如左拉的小说《陪衬人》,描写了杜朗多先生利用美、丑衬托大发横财的故事。杜朗多先生有一天贴出广告,声称专为小姐淑女开设一个“陪衬人代办所”。这些“陪衬人”实际上都是廉价招募来的相貌丑陋的女模特儿,根据各人的特点分类出租。她们的服务内容主要是陪伴主顾,衬托其美貌。“代办所”门庭若市,生意兴隆。杜朗多先生用“衬托”手法赚了大钱,因此成为百万富翁。
 
     曲解与误解
 
    一个俱乐部贴出了关于“怎样使婚姻幸福?”讨论会的海报,海报上有一句话:“你和你丈夫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在这句话下面,有人加了一个批句:“我们俩都是同一天结婚的。”“共同之处”有多种理解,但在上下文中却有特定的含义。而戏谑者故意用“同一天结婚”来反讥。这种修辞方法叫歧解。
    传统修辞学中有一种辞格,惯称“曲解”,它是指“在写文章或说话时,对某些词语的意思有意地进行歪曲解释,以满足一定的交际需要”(黄民裕《辞格汇编》,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事实上,在言语表达中除了“曲解”外,仍有大量的“误解”现象存在,而传统修辞学著作未能将“误解”拈出。所以我们用“歧解”来取代,并将它分为“曲解”和“误解”两种。曲解是有意的,误解是无意的。
曲解是对某些语句的意思有意地加以歧解。
有一次朱熹去会他的朋友盛温如,盛温如正提着一只篮子准备上街。他们互相打招呼后,朱熹问道:“你上哪儿去?”“去买东西。”朱熹又问:“难道不能买南北?”盛温如说:“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凡属木类、金类,这个篮子就装得,南方属火,北方属水,火类、水类,这个篮子就装不得。所以只买东西,不能买南北”。“东西”一词有两种解释:一为方位,一为物体。朱熹在这里故意歧解“东西”为方位,引出了“难道不能买南北?”的发问,而盛温如顺手牵羊,就“东西”的“方位”义加以阐发,自圆其说,妙趣横生。又如:
    林肯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有一次考试,老师问他:“林肯,你是愿意考一道难题呢,还是考两道容易的题呢?”
    “考一道难题吧。”
    “好吧,那你回答,”老师说:“蛋是怎么来的?”
    “鸡生的呗!”林肯答道。
    “鸡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老师,这已是第二个问题了。”林肯说。
    “蛋是怎么来的”和“鸡又是从哪里来的”,本是一道题中的两个相关联的小问题,林肯故意加以曲解,故意避免回答“鸡又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问题。
    误解是指无意之中形成的歧解。如:
    有一个人跑到警察局报告他的家被盗了,警官问他:“您亲眼看见那个小偷了吗?”
    “看见了,当时我正在屋里睡觉。”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他想了一会儿,回答说:“那个人左耳上叮着一只可怕的大绿头苍蝇。”
    报案人不理解“特征”的含义,误解了“特征”一词,将非本质的东西当作本质的东西来叙述。又如:
    督学到学校巡视,与学生交谈间随口问道:“你知道阿房宫是谁烧的吗?”学生一脸惶恐,连声说:“不是我烧的。”校长虽不解“阿房宫”是怎么回事,但很平静地说:“鄙校学生一向诚实,既然他说不是他烧的,就一定不是他烧的。”盛怒之下,督学写了一封信给教育局局长,禀明原委,局长即刻复函说:“烧掉就算了,再拨经费重建阿房宫。”“学生”、“校长”和“局长”都不理解“阿房宫”为何物,小品用误解法巧妙地讽刺和抨击了腐朽的封建教育制度。
    曲解和误解都可以产生歧解的表达效果,但在具体的言语活动中,曲解和误解是可以套用的。如:有个轿夫不会说客套话,有一次他和另外几个轿夫把一位秀才抬上山后,轿夫问道:“相公,‘令尊’是什么意思。”秀才捉弄他说:“这‘令尊’二字么,是称呼人家儿子的。”说完偷偷地掩嘴而笑。轿夫信以为真,就同秀才讲起客套话来:“相公家里有几个‘令尊’呢?”秀才气得脸也发了白,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说:我家里没有‘令尊’。”轿夫以为他真的没有儿子,很替他难过,便恳切地安慰道:“相公没有‘令尊’,千万不要伤心,我家有四个儿子,挑一个去做‘令尊’吧。”秀才曲解“令尊”以戏轿夫,而轿夫误解了“令尊,产生了一连串的笑话。
    歧解是利用了言语的歧义性。换言之,言语的歧义性是歧解的基础。歧解的构成常常有这样几种方式:
    一是利用同音词构成歧解。
    从前有一位先生,想考一考学生,他问学生:“郑成功这个人熟悉吗?”许多学生一时答不出来,只有一个学生说:“先生,郑成功这个人我不熟悉,郑成功的母亲我熟悉,她是失败,失败是成功之母。”学生听了都张嘴大笑起来。这两个“成功”是同音词,词义相异,作者正是利用了这一特点,故意曲解“成功”一词,达到幽默诙谐的效果。
    二是利用多义词构成歧解。
    妈妈叫儿子到食品商店去买两斤鸡蛋,再三嘱咐:“要认真挑选,不要坏的。”不一会儿,儿子把鸡蛋买回来了,妈妈一看,吃惊地问:“怎么都打破了?”儿子说:“我怕有坏的,一个个都打开看了,没有坏的。”“不坏”在这里有两种理解:妈妈理解的“不坏”是指“不变质”和“不破损”;儿子理解的“不坏”仅仅是“不变质”,而忽略了“不破损”,结果将蛋一个个打破了。
    三是利用句法关系的不确定性构成歧解。
    修饰关系。如“几个营的干部都来到前沿”。在语义表达上,由于表达的不严密可产生两种理解:第一,“几个”修饰“营”,可以理解成“来自几个营的干部(不一定是营级)来到前沿”。第二,“几个”修饰“营的干部”,可以理解成“几个营级干部来到前沿”。
    动宾关系。如“处分了你的班长”。如果“处分”和“你”构成动宾关系,就可以理解成“处分了你的那个班长”;若“处分”和“你的班长”构成动宾关系,则可以理解成“受处分的是你的班长”。
    并列关系。如:“小李和小张的朋友”。该句有两种理解:a.小李和一位朋友,这位朋友是小张的朋友。b这位朋友既是小李的朋友,又是小张的朋友.
    介宾关系。如“关于鲁迅的著作”。“关于”所涉及的范围如果是“鲁迅”,则可理解为“关于鲁迅生平事迹思想等方面的著作”;如果“关于”涉及的范围是“鲁迅的著作”,则可理解为“关于鲁迅自己写的著作”或“关于鲁迅自己拥有的著作。”
    施受关系。如“反对的是他。”“他”作施事,表示“他反对”;“他”作受事,则表示“他被反对。”
    四是利用句读构成歧解。
    有一位秀才应聘到财主家作私塾先生,秀才深知财主的吝啬,立契时写道:“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素菜一碟足矣。”东家听后大为高兴,即刻在契约上签了字,秀才几天后应聘,见招待甚差,便持契约找财主论理:“契约上明明写着‘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素菜一碟足矣。’怎么不按契约行事呢?”秀才在立契约时,故意使用白文,即不加标点,并口头断句,让财主在契约上签字后,再作另一种断句,以戏弄财主。
    五是在特定的语境中构成歧解。
    语境有小语境和大语境之分。小语境是指上下文或前后语,大语境是指语言表达时的具体环境,既可指具体场合,也可指社会环境。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中可以构成歧解。如:
姐夫个性木讷寡言,与内向的姐姐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婚前二人同事三年,彼此虽然有意,却没有勇气表白,后来在同事的安排下,他们开始约会了。姐姐羞怯怯地问道:“为什么每次我们四目相投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的眼里有很特别的东西?”姐夫脸红红地回答:“哎呀!你怎知道我有砂眼的?不过请放心,医生说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在特定的语境中,姐夫听到“你的眼里有很特别的东西”的问话,心慌意乱地道出了自己曾患过砂眼病。
歧解法利用了言语的歧义性,这种歧义性可以表现于词、短语、句子、语境中。巧妙地运用歧解,能产生理想的交际效果,或造成幽默诙谐的言语特色,或轻松愉快的谈话气氛,或达到辛辣讽刺的艺术效果。
 
夸张与精细
 
香港《大公报》曾刊载了一则故事,题为《称我江山有几多》,讲的是:朱元璋当皇帝后,多次微服出巡。有一次,他出巡回来,到金陵郊外的一个渡口等船渡江,正遇上一群来金陵参加进士考试的举子也在候船。这里的风景十分壮丽,万里长江滚滚东流,苍茫的钟山似龙蟠虎踞,偌大的采石矶屹立于岸。一个年轻的举子凝视着眼前的景色,脱口吟道:“采石矶兮一秤砣”,举子们听了都一致称赞。朱元璋听后却冷笑一声道:“这个句子的气魄是很大的,但恐后文难继吧!”大家听了以后一想,不错,偌大一座采石矶仅仅是一个秤砣,那么秤杆、秤钩又是什么呢?纵使有了这么大的秤,又去称什么呢?……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朱元璋见状大笑,说道:“待我试续一下,好吗?”说完,高声朗诵起来:“采石矶兮一秤砣,长虹作杆又如何?天边弯月是挂钩,称我江山有几多。”果然厉害,竟把江山称为己物,举子们个个目瞪口呆。朱元璋的四句诗采用了夸张手法,把采石矶比作秤砣,把长虹比作秤杆,把弯月比作秤钩,去称江山的份量,在比喻中夸大事物,气魄非凡。
所谓夸张,是为了表达强烈的思想感情,突出某种事物的本质特征,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对事物的某些方面着意夸大或缩小。夸张可分为夸大、缩小、超前三种。
夸大。夸大是对事物的形象、特征、作用、程度等加以夸大。如
《爱的徒劳》中有一段文字:“爱情,它会随着全身的血液,像思想一般迅速通过百官四肢,使每一个器官发挥双倍的效能,它使眼睛增加一重明亮,恋人眼中的光芒可以使猛鹰眩目;恋人的耳朵听得出最微细的声音,任何鬼崇的奸谋都逃不过他的知觉;恋人的感觉比戴壳蜗牛的触角还要微妙灵敏;恋人的舌头使善于辨味的巴邱斯(希腊酒神)显得迟钝”这段文字对爱情的作用加以夸大,显示了爱情的神奇力量。
缩小。缩小是对事物的形象、特征、作用、程度等加以缩小。奥地利著名演员约翰·内斯特罗依常常用喜剧的形式针贬时弊,批评社会上的弊端陋习。当时,维也纳烤制的小圆面包越做越小,居民大为不满。一天,内斯特罗依身着大礼服登上了舞台。当人们发现他的衣服上缀着一粒粒用小圆面包做的钮扣时,不禁发出一阵轰笑,为此,内斯特罗依被判处48小时拘禁。三天后,内斯特罗依在舞台上大谈在拘留所里吃面包的滋味。观众困惑不解:拘留所里从什么时候也吃上了小圆面包?内斯特罗依解释道:“看守的女儿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常常来到我的囚室前,从钥匙孔里送来好些小圆面包。”这里,内斯特罗依把面包往小里夸张,他用缩小夸张的方法绝妙地讽刺了现实的弊端。
超前夸张。超前夸张是从时间上进行夸张,把本来是后出现的事物说成在先出现的事物之前,或两者同时出现。如:1865年,马克·吐温写的《跳蛙》在全国许多报纸连载后,就以记者的身份前往夏威夷采访,途中认识了莉薇,并深深地爱上了她,后经过屡次挫折,1870年2月2日,三十岁的马克·吐温和她结为伉俪,从此,开始了三十四年的幸福生活。马克·吐温在婚后不久写信给友人,幽默地说:“如果一个人结婚后的全部生活都和我们一样幸福的话,那么我算是白白浪费了三十年的时光。假如一切能从头开始,那么我将会在呀呀学语的婴儿时期就结婚,而不会把时光荒废在磨牙和打碎瓶瓶罐罐上。”马克·吐温的这段话采用了超前夸张的手法,把结婚故意推向三十年前的婴儿时期,表达与莉薇的相见恨晚之情,利用时间上的超前,艺术地夸大了他爱情、婚姻、家庭生活的幸福美满。
    夸张有一定的界限,夸张要有真实感,做到夸而可信。五十年代大跃进民歌中有“一朵棉花打个包,压得卡车头儿翘,头儿翘,三尺高,活像一门高射炮”的歌谣。它虽然也用了夸张的手法,但令人置疑,缺乏真实感。又如一首民谣:“队里花生大丰收、一颗能榨一缸油,豆壳拿来当军舰,十万军队装个够”,这种夸张不合事理,“夸而过节,名实两乖”(刘勰《文心雕龙·夸饰》,违背了夸张“夸而有节,饰而不诬”(刘勰《文心雕龙·夸饰》的特点。怎样鉴别夸张是否真实呢?先看一段文字:
伦敦有位老太太笨极了,她在伞上挖了个洞以便知道什么时候雨停。
新泽西州有个男孩发高烧,手里抓把老玉米能变成爆米花。
佛蒙特有个人高极了,刮胡子要爬上梯子才够得着。
伦敦的雾浓极了,人们用来填枕头;如果浇上墨再劈开来,可以当煤烧。
加利福尼亚的树高极了,松鼠采集果实时得带上氧气面具。
好莱坞有个妇女眼睛大极了,她眨一下眼睛,眼皮眨动的风能吹灭火柴。
孤立地看这段文字,有些夸张似乎是失实的。它出现在趣味性很强的《学英语日历》中,给英语学习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联系特定的言语环境来考虑,应该承认这段文字夸张的合理性。所以,夸张是否得体,要结合具体言语环境来考虑。如1985年春节文艺晚会节目中的一个相声是比吹牛,相声失实的夸张贯穿整个节目,引起了观众的阵阵笑声,让观众在笑声中得到启示,这些夸张在具体的言语环境中就是合理的,这是对失实夸张的有意运用,它能起到某种特定的讽刺效果。而我们讲的夸张失实是运用夸张时出现的语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夸张作为艺术表现手法,古人早已运用,并有一系列的论述。王充《论衡·艺增》,刘勰《文心雕龙·夸饰》,范温《诗眼》对夸张都作过较详尽的论述,论述的共同点是:夸大,往大里说。
夸张作为辞格,首见于唐钺的《修辞格》,后来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张弓《现代汉语修辞学》及近年来一些有影响的修辞学专著对夸张都有论述,这些论述除了继续保持着“夸张是夸大,往大里夸”这样的观点外,在以下三个方面取得了新进展:一是夸张不仅可以从“多、重、大、高、长、深、强”这一方面去夸饰,即往大里夸,而且也可以从“少、轻、小、矮、短、浅、弱”这一方面去夸张,即往小里夸。二是夸张往往是利用词语或句子,对事物作扩大或缩小的描述。三是夸张在音乐、舞蹈、电影、美术等艺术领域中都有出现,但不是辞格,只是一种艺术表现手法。
    什么是精细?在言语活动中,有时表达者打破常规,出人意料地使用十分精确的数据,给人以真实感或幽默感,这种方法叫做精细。如:某中学的老师对吵闹不休的女生说:“两个女人等于两百只呱呱直叫的鸭子。”不久,老师的妻子来校,一位女生忙向老师报告:“老师,外面有一百只鸭子找你。”老师用精确的数据讥讽女生,女学生同样使用精确的数据戏谑那位老师,产生了幽默的言语效果。又如:
病人:“我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医生:“什么时候才开始消失的呢?”
病人:“去年8月12日上午8点。”
这则题为《记忆》的小幽默,故意让病人使用十分精确的时间,产生前言后语之间的矛盾。
夸张中的往小里夸张(缩小夸张)和精细容易混淆。两者的区别是:其一,缩小是将事物往小里夸张,以引起读者的注意,而精细是出人意料地使用十分精确的数据,引起幽默诙谐的效果;其二,缩小的基础是艺术的真实,必须给人以真实感,而精细是打破原有的言语风格,由一般的表述出人意料地转向精细表述。
与精细相混淆的还有换算。所谓换算是为了表达的需要,故意把要强调的数量或难记的数据,从人们的可接受性出发,加以形象的兑算。换算在通俗性的科技文章中是常见的,在“你知道吗?”“信不信由你”之类的科技通俗文中,我们常常碰到换算法的运用。如:
①激光的聚焦可以精确到能够从1600公里以外来加热一壶咖啡。
②一个人一天平均走两万步,一年要走700万步。人活70岁,加起来要走5亿步,即38万4千公里。这个数字,正好是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③全世界海洋和湖泊中所含的盐分,如果全部提炼出来,足够给地球盖上一层30米厚的“白被单”。
④一根小学生用的普通铅笔,可以画出5600公里的线条。
⑤如果把大脑的新陈代谢转换成能量,它能点亮一只20瓦的灯泡。
⑥假如全世界50亿人同时说话,所产生的能量等于一个小型发电厂所产生的能量。
    换算和数学演算不同:
人们每天脱落约45根头发,多的可达60根,一个人一生将脱落150万根头发。
人的眼睛在黑暗处1分钟后,对光的敏感度将增长10倍;20分钟以后,增长6000倍;40分钟以后,增长25000倍,这时,人眼对光的敏感度达到极点。
这两例都没有运用换算法,而是数学演算。如何区分换算和演算呢?
演算是按原来事物的思路进行精确的推算,演算后的数字仍枯燥难记,具有精确性。而换算是把甲事物和乙事物进行兑换,使数字形象化,给读者强烈的印象。换算后的数据有时形象生动,有时化大数据为小数字,便于记忆。有时带有夸张意味。有时化抽象为具体。有时化精确为模糊。
当然,换算要以演算为前提,然后再与其他事物比较,在其他事物上体现出原来事物的质和量,如“把大脑的新陈代谢转换成能量,它能点亮20瓦的灯泡。”换算的过程是:
a.演算出大脑新陈代谢转换成的能量数。
b.演算出点亮一只20瓦灯泡所需的能量数。
c.把a和b权衡——即换算,用语言生动形象地表达出来。
可见换算本身隐含了演算,不通过演算的换算是不存在的。至此,我们可以归纳出换算的特征:①以演算为前提。②变换角度加以表述。③表达上讲究可接受性。
 
伸缩与折绕
 
四位考生想知道考试成绩如何,就前去算命,算命先生只说了一个字“一”。 考试成绩公布后,有一位考生成绩不及格。有人问算命先生为什么算得那么准,“很简单。” 算命先生说:“如果一位及格,就是一个及格;如果两位及格,就是一半及格;如果三位及格,就是一个不及格;如果全及格,就是一个也没有不及格。”算命先生用“一”字概括了有可能发生的四种情况。在言语表达时,故意不把话说得绝对,理解上可上可下、可宽可窄、可此可彼、留有余地,这种修辞方法叫做伸缩。伸缩有两种情况:
一是运用语义不确定的语句构成伸缩。
有一首题为《不一定》的短诗:
李子不一定落在李子树周围,
苹果不一定落在苹果树附近。
少言寡语不一定大智若愚,
谈笑风生未必就是不严肃认真。
美人儿不一定心灵空虚,
傻大姐不一定能有好命。
恋人儿不一定一帆风顺,
单身汉不一定永远不幸。
真正的爱情不一定就只有一次,
两次三次的爱情也有可能。
真理不总在长者手里,
年轻人的话有时也不妨听听。
金钱不一定带来不幸,
两手空空就值得高兴?
诗中使用了“不一定”、“未必”、“有可能”“有时也不妨”等意义不确定的词语,分层阐述了可
能发生的两种情况。这首诗用意义不确定的词语构成伸缩,全诗蕴含着丰富的生活哲理。
二是对要谈及的对象避而不谈。
    “你干什么?写信吗?”“是的,这封信真难写!我姨妈前几天寄来一件礼物,祝贺我的生日,现在我想写一封信感谢她,但我记不起她寄来的是什么礼物。”“这有何难的?你这样写:“亲爱的姨妈,谢谢你寄给我的极好的礼物。你给我的礼品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真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祝您健康!”。写信人要给姨妈回信,感谢她寄来的礼物,但记不起是什么礼物了,只好在信中避而不谈,用“极好的礼品”来搪塞以构成伸缩。
    伸缩法的基础是利用了言语的模糊性。事物的大小、多少、高低、长短、快慢、粗细、深浅、宽窄、厚薄、浓淡、远近等是相对的,像“早晨、上午、下午、傍晚”这些表示时间概念的词语就没有严格的界限。客观事物的相对性带来了人们主观认识的模糊性。如“黄昏”一词,《现代汉语词典》和《四角号码词典》对它的解释都不一致。
    《现代汉语词典》:日落以后,星出之前的时候。
    《四角号码词典》:日落天将晚的时候。
    客观事物的相对性和由此产生的认识上的模糊性为伸缩法的运用提供了基础。言语交际中既需要精确的表述,也需要模糊的表述,模糊表述在言语交际中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我们可以艺术地运用伸缩法,把话说得留有余地,或故意不把话说死,以达到特定的表达效果。
所谓折绕,就是在言语交际中,故意绕一个或几个弯子来托出本意。如:
    一位病人问医生:“大夫,请告诉我,做什么样的练习对减肥最有效?”
    “转动头部,从左到右,然后从右到左。”医生回答说。
    “什么时候做呢?”
“当别人款待你的时候。”
病人向医生询问做什么练习对减肥最有效,医生完全可以用“节食”两个字来作正面回答,而医生没有这样做,却绕了个弯子,“从左至右,从右至左地转动头部”即为摇头,摇头表示否定,什么情况下摇头呢,“当别人款待你的时候”,这个弯子所托出的本意就是“节食”,医生有意地折绕比正面回答更含蓄,更幽默,更耐人寻味。反之,如果医生直截了当地用“节食”二字来回答病人,这只能是病人和医生的简单对话,而不是幽默小品了。
                    
倒反与双关
   
    大哥和大嫂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彼此感情很好,但就是喜欢抬杠。某日大哥带大嫂去买衣服,大嫂从六点出门,一直逛到九点多,总看不上一件,每次征求大哥的意见,大哥总是说好看。最后大嫂很不耐烦地说:“你这人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大哥答道:“当初我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挑上了你。”大哥对大嫂开了个玩笑,并用“随随便便”作为戏言。大哥选用这个词不是取它的本意,而是正话反说。这种修辞方法叫倒反。倒反有两种情况:
    一是运用跟本意相反的词语来表达本意,只有戏谑的意味,没有嘲讽的意味。有人将它看成是“倒辞”。正确地运用它,能使表述生动活泼。如王汶石在《新结识的伙伴》中有一段文字:最后,张腊月无可奈何地笑骂道:“我现在才认识你,你是个顶坏顶坏的女人啊!”她们俩人,虽说只相处一天,可她们的友谊是那样诚挚深厚。这里的“顶坏顶坏”实际上是“顶好顶好”的意思,张腊月这样正话反说更能体现出她的性格。
    二是运用与本意相反的词语来表达本意,含有嘲讽意味。有一则小幽默,题为《男人的好处》:
    男人婚前的好处很多:看电影为你买票,坐车为你开门,上馆子为你挟菜,写情书为你解闷,表演“此情不渝”的连续剧让你观赏。
    男人婚后的好处也很多:
    他看你总是心不在焉,使你省下许多化装费。
    他使他成为烹饪名家:“那天在馆子里吃的那道菜好吃极了,哪天你也烧来尝尝。”你不得不看三百多个食谱,才找到这道名菜。
    他锻炼你的能力:“怎么连插头也不会修?怎么连保险丝也不会接?怎么连路也不会认?怎么连……”最后你什么都会了。
    他培养你各种美德:给微少的家用教你“节俭”;用“结了婚的女人还打扮什么”叫你“朴实”,用“死盯着别的女人不放”来教你“容忍”。
    简直可以说女人的完美是男人造的。
这里讲了男人婚后的四条好处,实际上这四条并非好处,而是正话反说,讥讽了一些男人的大男子主义。
倒反和双关的区别比较明显:倒反是正话反说,或戏谑,或讽刺。而双关是在一定的言语环境中,利用语句的多义和同音的条件。或借用可作两种或多种理解的语句,使语句具有双重意义,言在此而意在彼。如:
    爱喝酒的职员K君两天不上班,经理留下“7954”四个数字在他办公室桌上,职员回来,不明原委,就去请教秘书小姐。秘书说:“经理说的是国语,说你吃酒误事。”K君于是在数字后面画了一只“蝉”送还经理,经理笑笑:“孺子可教也。”过了些时,职员故态复萌。经理在“蝉”的尾部加了一道“白烟”仍交给他。职员又去请教秘书小姐。秘书说:“前次经理责怪你‘吃酒误事’,你说‘知了’,现在你醉酒如故,经理骂你知了个屁。”这是题为《哑谜》的幽默故事,7954表面看是数字,经理利用同音近音的关系责怪K君“吃酒误事”,这种修辞方法称为双关。
    所谓双关,是在一定语言环境中,利用语句的多义和同音的条件,使语句具有双重意义,言在此而意在彼,双关分为语意双关和谐音双关。
语意双关。语意双关是借用可用两种或多种理解的语句来表达双关的意思。如:
“雅”要地位,也要钱。古今并不两样的,但古代的买雅,自然比现在便宜,办法也并不两样,书要摆在书架上。或者抛几本在地板上,酒杯要摆在桌子上。但算盘要放在抽屉里,或者最好放在肚子里(鲁迅《病后杂谈》)鲁迅先生利用“算盘”的本义和转义巧妙地构成双关,表面是说具体的算盘,实际是指“心机”,讽刺意味较浓。
谐音双关。谐音双关是利用同音或近音的条件构成的双关。如:
李鸿章有个远房亲戚,不学无术,却去参加考试。试卷到手,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焦急中,他连忙在试卷上写上“我是当朝中堂大人李鸿章的亲戚”,无奈又不会写那个“戚”字,竟写成了“我是李中堂大人的亲妻!”主考官阅考后,批道:“所以我不敢娶(取)!”“娶”和“取”构成同音双关。
双关不同于拈连。
    美国影片《戴斯蒙医生的十三个牺牲品》在奥地利放映后,某评论家在奥地利《快报》上发表了一则影评。总共一句话:“我是第十四个。”这一句话的影评被众称妙。影评家利用拈连手法,顺着片名,说作为观众的他是第十四个牺牲品。既含蓄、风趣、又有力地讽刺了那部糟糕的影片。
   在言语表达中,甲乙两个事物连在一起叙述时,把本来适用于甲事物的语词拈来用于乙事物,或根据上文出现的词,仿造一个反义词语用于下文,这种手法叫拈连,拈连习惯上分为顺连、反连、义连。
顺连。顺连是顺着甲事物的意思向下连贯,用于乙事物,它是顺势建立的一种巧妙联系,甲乙双方互为联系,又互为映衬。如:
   1929年1月,著名戏剧团体“南国社”应晓庄师范陶行知的邀请,在田汉带领下前往晓庄演出。当晚,全体师生和周围农民举行欢迎会。陶校长致辞说:“今天我以‘田汉’的资格欢迎田汉。晓庄是为农友而办的学校,农友是晓庄师生的朋友,我们的教育是为种田汉而办的教育。所以我是以一个‘种田汉’代表的资格在这儿欢迎田汉……。田汉答辞:“陶先生说,他是以‘田汉’的资格欢迎田汉,实不敢当。我是一个假‘田汉’,陶先生是个真‘田汉’,我这个假‘田汉’能够受到陶先生这个真‘田汉’以及在座的许多真‘田汉’的欢迎,实在感到荣幸!”陶行知的欢迎辞和田汉的答辞博得全场的热烈掌声。
   陶先生用顺连的手法,就田汉的名字顺引出“我是种田汉”,“我以种田汉的资格欢迎田汉”,致辞巧妙,情真意切。而田汉答辞时谦称自己是个假田汉,称陶先生和农友是真田汉,答辞自如,意味深长。又如:
   甲乙两个偶然一起吃咸蛋,甲奇怪地问道:“我过去吃的蛋都是淡的,这个鸭蛋怎么是咸的呢?”
   乙不懂装懂地说:“这事我最清楚,幸亏你问我。这个咸鸭蛋是咸鸭子生的呗!”
   “咸”本来用于“蛋”,这里顺手拈来用于“鸭子”,说是“咸鸭生的”,拈得自然,错得滑稽。
反连。反连是根据前文用于甲事物词语的意思,在后文粘出意义相反或相对的词语来,又称为仿词。
义连。义连就是将表示甲事物的词语,用来和乙事物连接。产生意义上的巧妙联系。如:“长长的线儿来回飞舞……缝啊缝啊,春风绕着长线荡漾,暖流跟着针眼流淌。这破洞曾收进了多少风寒,此刻,又缝进了多少温暖!”(王宗仁《缝》)“温暖”是不能缝的,这里从上文拈来连在下文中,让“缝”同“温暖”巧妙地连在一起,表现了军民的深厚情谊。
双关与拈连的区别是:
拈连是利用上下文的联系,把用于甲事物的词语巧妙地用于乙事物,它的特点在于“词语的巧妙移用。”而双关的特点在于含蓄地“影射”出另一件事物,言在此而意在彼。
从形式上看,拈连的甲乙两事物,甲事物往往是具体的,乙事物是往往是抽象的。如“线儿”是具体的,如“温暖” 是抽象的。而双关是一语二义,有一箭双雕之妙。
 
顶针与回环
   
    小妹讲话一向拐弯抹角,常常令人生厌,爸妈一直想改掉她这个坏习惯,却没办法。
   有一天,爸爸妈妈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妈妈要小妹和她下棋,若输了,小妹就要立誓讲话不再绕来绕去。若击败妈妈,则加发一个礼拜的零用钱。正如所料,小妹立刻要求爸爸做她的军师。
   下到半局时,小妹节节失利,急忙求助军师,但爸爸只说一个字:“千!”小妹不解,再度求援,爸爸还是老话:“千!”最后小妹被妈将死,小妹大叫道,“不公平,我的军师背叛”。爸爸道:“背叛?我说‘千’,‘千’就是窃,窃者比于我老彭,彭即彭祖,彭祖活了八百年,八百年只不过是铁拐李打个盹,打盹就是睡,睡就是眠,眠就是死,死于帝王为崩。于诸候为薨 ,于平民为卒,我明明告诉你动卒,怎么说我背叛呢?”小妹哑口无言,乖乖地痛改前非。
“军师”的话首尾蝉联,在言语表达上采用了顶针的修辞方法。
顶针又叫顶真或联珠,它用前句的末尾作后句的开头,首尾相连,使邻接的语句或言语片断上传下接,首尾蝉联。顶针的运用能使语句结构整齐,环环相扣,语气贯通。再看几例:
    楚山泰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
湘水上,女罗衣,白云堪卧群早归。
    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送刘十六归白云歌》,这首诗运用顶针法给人以一气呵成之感,收到流畅如行云的艺术效果。
   断肠人寄肠词,词写心间事。
    事到头来不自由,自寻思,思量往日真诚志。
    志诚是有,有情难似,似俺那人儿!
   这是元人小令中无名氏的《小桃红·情》,这支小令以自述口气,描写一个年轻妇女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小令运用了顶针,句与句之间连绵而下,表现了主人缠绵不断的满腔柔情。
顶针有宽式和严式之分,共同的特点是:前句和后句首尾相同。区别在于:严式顶针中,相同的部分一定在前句句尾和后句句首。而宽式顶针,相同的部分,位置可以略有变更,只要是在前句的结尾部分和后句的开头部分即可,如上例的“不自由”和“自寻思”。
顶针与回环不同,先看几例:
 天刮大风,一个抽烟的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烟瘾上来了,他掏出一盒火柴,迎风划火,一边划一边给自己立下规定。“抽烟不过三,过三不抽烟!”三根火柴划过了,烟没有点着,于是他大声说:“抽烟不过七,过七我不吸!”又划了四根火柴,烟还是没有点着。他轻轻地安慰起自己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啥时点着啥时吸!”“抽烟不过三,过三不抽烟”是回环,上句的尾和下句的头相同,均是“过三”。下句的尾和上句和头相同,均是“抽烟”。而“抽烟不过七,过七我不吸”是宽式顶针,上句的尾和下句的头相同。    
有一则名人轶事,题为《差别》:有人问亚里士多德:“你与多数人的差别是什么呢?”“他们活着是为了吃饭,而我吃饭是为了活着。”他回答说。这句名言“他们活着是为了吃饭,而我吃饭是为了活着”采用了回环法。
所谓回环,就是利用词语回环往复,即用上句末尾作下句的开头,下句的末尾正好又是上句的开头。“吃饭”系上句的末尾,又用于下句的开头,下句的末尾“活着”又同于上句的开头。又如:
    ①问题的愚蠢,愚蠢的问题:
    ②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③科学需要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更需要科学。
    ④总理为人民,人民爱总理。
    这四例正好说明了回环的四种类型:例①是依词回环。前后两句的词语排列次序依次相反。例②是错综回环,词语错综开来。例③是增词回环,为了强调,回文在回变时,增加了一个“更”字。例④是换词回环,将“为”换为“爱”。
    回环和顶针的区别是:①回环要求上句的尾和下句的头相同,同时下句的尾和上句的头相同。而顶针只要求上句的尾和下句的头相同。②回环的结构是“甲——乙,乙——甲”。顶针的结构为“甲——乙,乙——丙……”。
回环和回文也是有区别的:   
    一位佚名作者在广东某地的一座观山古寺壁上,题了这样一首回文诗:
        悠悠绿水傍林偎,日落观山四望回。
        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台。
        鸥飞满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
        游径踏花烟上走,流溪远棹一蓬开。
    这首诗可顺读,可倒读,顺读倒读都是一首盎然有趣的写景诗:山上孤寺,山下绿水,林木相偎,明月高照,渔舟轻泛,仙鹤伴客,这种以字为单位,顺念回念都可成文的手法叫回文。回文具有“来复美”。
据刘勰《文心雕龙》所载,回文诗最早由道原所创,但今已失传,现在人们能够见到最早的回文诗中,最有影响的要算东晋前秦女作家苏惠的《回文璇玑图》,诗共841字,题于一块八尺见方的绵缎上,纵横往复,皆可成句。此后,回文诗就流传下来。如清代张奕光有一首题为《岳武穆王墓》的回文诗:
     今古垂芳遗庙立,拜瞻空恨一秦奸。
        森森柏树枝南向,凛凛忠魂夜北看。
        心赤负冤沉狱死,草青埋骨痛碑残。
        钦徽是日无家返。深怨谗书封蜡丸。
此诗采用了回文法,全诗不论正读倒读均可成诗,那种沉郁悲愤,痛恨奸臣,敬仰忠烈之情溢于字里行间。回文法在词中也有运用,如苏轼《菩萨蛮》词:
     雪花飞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
        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
        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
        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除了诗词采用回文手法外,幽默故事、文字游戏也运用回文法。如有一则小品,题为《末日》:
                                  末日
                            [美]弗雷德里克·布朗
     琼斯教授多年一直在研究时间。
    “我终于发明了一台机器。”他对女儿说:“它可以把我们带回到过去。”
     他按了一下机器的电钮,并说:“机器能让时间往回走。”
    “我终于发明了一台机器”,他对女儿说,“它可以把我们带回到过去。”
     他按了一下机器上的电钮说:“机器能让时间往回走。”
    “。走回往间时让能器机”:说钮电的上器机下一了按他“。去过到回带们我把以可它”:说儿女对他。“器机台一了明发于终我”
    。间时究研在直一来年多授教斯琼
朗布·克里德雷弗[美]
                                    日末
 
    这则小品,采用了回文法,但它不仅仅是依字倒读,而且是用回文的格局来产生幽默感。
   那么,回环和回文是有区别是什么呢:
    ①回文是利用读音来复的特点,即以字为单位(或外语的字母为单位)顺念回念都可成文;而回环是利用词语来复,即上句与下句的词语次序正好相反。
    ②回文在回念时,只能依字回念,次序是固定的,而回环的次序是交错的,只有“依词回环”可以依词回念,而“错综回环”、“增词回环”和“换词回环”则不能回念成文。
 
飞白与易色
 
    所谓飞白,是为了特殊的表达需要,将明明知道是错误的字、词、句、篇故意如实记录或仿效。这里的“白”本来是指白字,我们可以将它扩大到有语病的词语句篇,飞白的构成有以下四种情况:
    一是利用白字构成飞白。如:
    以前,我国古代书写习惯都是竖写。有个州官写字十分潦草。一天他写了一张字条,要衙役给他“买猪舌”,“舌”字的上半截写得老长老长的,衙役把“舌”字看成“千口”两个字了。
    为了购买这一千口猪,衙役们倾巢出动。整整忙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凑足了一千口的数。他们赶着猪,向州官交差说:“报告老爷,你要的一千口猪已经全部买到!”
    州官吃惊地说:“我没让你们买猪呀!”衙役们把字条递上去说:“给,这是你亲笔写的,还会有错?”州官说:“你们这群混蛋!我写的是买猪舌嘛,怎么看成是‘买猪千口’呢?”
    衙役们被骂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有个小衙役在下面小声咕噜说:“你给老太爷写信的时候,可不要把‘爹’写成‘父多’啊!”
    这里的“千口”是“舌”的白字,“父多”是爹的白字,“飞白”手法的运用增添了故事的情趣。
    二是利用词语构成飞白。如,马烽《刘胡兰传》中有一段对话:
    玉莲不懂什么是持久战,她悄悄地向金香问道:“金香,顾县长说的是什么吃酒战!”
    “你真是个笨蛋!连个‘吃酒战’也不知道。”金香自以为是地说道“就是喝醉酒打架嘛!喝了酒打人最厉害了,我后爹喝醉酒,打起我妈来没轻没重。”
    金香并不知道什么是“持久战”,却自以为是地把“持久战”理解成“吃酒战”,可以说“吃酒战”是“持久战”的飞白。
    三是利用有病的句子构成飞白。无论说话还是写文章,人们都不愿在言语活动中出现讨厌的病句,但在文艺作品中,为了塑造人物形象,刻画人物的某种性格,表现人物的某种感情,作者往往在人物语言中有意地运用一些病句或不太规范的句子。
    电视连续剧《黑十字架》中有一位海关人员,被走私集团利用,后来在同志们的帮助下,终于觉醒了,当公安人员布置他打入走私集团内部侦察时,他非常激动地表示:“我一定使劲儿侦察。”这种回答,近于孩语,这是成年人在强烈的感情支配下所道出的孩语,并且在特定的背景下由那位悔悟觉醒后的海关人员讲出,显得真实自然。又如电影《御马外传》中,有人来找亮亮的妈妈,亮亮从屋里走出来说:“我妈妈说,家里没人。”亮亮的话本身是引人发笑的,因为它明显违背了逻辑事理,但亮亮说出,就自然贴切。
    散文作家秦牧在《艺海拾贝》中说:“在某种场合,‘不合逻辑’的语言有时比合乎逻辑的语言更有力量”。在文艺作品中,这种“不合逻辑”的句子是作者将它作为某种艺术手段而有意运用的,它完全服务于文艺作品刻画“这一个”的需要。
    四是利用篇章构成飞白。在文艺性的小品文中常常采有这种方法。有一篇文艺小品文,题为《奇文共欣赏》,文中介绍了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的演讲辞:
    诸位,各位,在齐位。今天是什么天气?今天是演讲的天气。开会的人来齐了没有?看样子大概有五分之八了,没来的举手吧!很好,很好,都到齐了,你们来得很茂盛,敝人也实在是感冒。今天兄弟召集大家,来训一训,兄弟有说得不对的,大家应该互相原谅,因为兄弟和你们大家比不了,你们是文化人,都是大学生,中学生和留洋生,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是科学科的,化学化的,都懂七、八国的英文,兄弟我是个大老粗,连中国的英文也不懂。你们是从笔筒里爬出来的,兄弟我是从炮筒里钻出来的,今天到这里讲话,真使我蓬荜生辉,感恩戴德。其实我没有资格给你们讲话,讲起来嘛就像就像……对了,就像对牛弹琴。
    今天不准备多讲,先讲三个纲目:
    蒋委员长的新生活运动,兄弟我举双手赞成,就是一条,“行人靠右走”实在不妥,实在太糊涂了,大家想想,行人都靠右走,那么左边留给谁走呢?
    还有件事,兄弟我想不通,外国人在北京东郊民巷都建了大使馆,就缺我们中国的,我们中国为什么不在那儿建个大使馆?说来说去,中国人真是太软弱!
    再一件事,你们校的总务长太不像话了,要不是他贪污了,那学校为什么这样穷酸?十来个人穿着裤衩抢一个球像什么样子,多不雅观!明天派人到我公馆再领笔钱,多买几个球,一人发一个,省得再你争我抢。
    韩复榘原是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齐鲁大学校庆时他作了此演讲。该演讲病句甚多,堪称奇文,当然该文亦经后人的夸张加工,加工者采用飞白法,夸其病,讽其庸,具有独到的讽刺效果。
    飞白就是故意使用有病的字、词、句、篇,但是我们所理解的“病”应包括语法、修辞和逻辑诸方面的毛病。
    前几年,《人民文学》曾刊载了一篇《大问题》的小品文,现录于下。
    同志们:
    我今天准备给大家讲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问题终究是问题,你越不讲它就越成问题,最后,可能发展成为无可救药的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呢?这个问题是一个不简单的问题,同时也是一个难于解决的问题。如果我这个问题讲来讲去你们听不出什么问题,那么就说明我这个问题中还存在问题,也许你们的耳朵有问题,这样大家都有问题。
    但我希望,我讲完这个问题之后,大家要从我这个问题中多多提出问题,并且深入分析我这个问题。这样做,我一定没有问题,但我坚信,大家一定能解决我这个问题中所存在的问题,把它变成一个没有问题的问题。
    讲到这里,我的问题已成为越讲越多的问题,大家会感到是一个十分荒谬可笑的问题。不过,我还要郑重地指出:我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问题,大家听后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始终会在你们的印象中留下一个不三不四的问题。这样一来,我所讲的问题就成为一个非常遗憾的大问题。
最后,祝大家身体没有问题!
这则讽刺小品,它以讲话稿的形式讽刺了一些喜欢拉官腔的人。语法、逻辑上基本没有“病”,只是修辞上以辞害意(单调地重复三十六个“问题”),内容空洞无物,形式呆板累赘。作者正是运用飞白写成了这样的讽刺小品。
飞白与易色不同:
一位自命为“中国通”的教授,在中文课上讲:“中国人把物品称为‘东西’。例如桌椅、电视机等,但有生命的动物就不称东西,例如虫、鸟、兽、人……,所以,你和他都不是东西,我自然也不是东西”。
在汉语中,“东西”这个词有三种感情色彩:①褒义的,特指所喜爱的动物或人。如“这个小东西真顽皮”②贬义的,特指所憎恨的动物或人。如“这老家伙不是东西”③中性的,泛指各种具体的或抽象的事物。如“语言这东西不是随便可以学好的”。“我自然不是东西”,这个“东西”本来是贬义的,而被“中国通”误认为是中性的,故事的编者正是利用“东西”的不同色彩,来构成“易色”,产生幽默诙谐的讽刺效果。
    “易”即变换,“色”即色彩。所谓易色,是指在言语表达时变换词语的色彩。词语的色彩,分为感情色彩和语体色彩,因此易色法也相应的分为两种情况:
一是变换词语的感情色彩。
词语(虚词除外)在表达人们对客观事物的概括认识的同时,有时还能够表达人们对该事物的爱憎意味或褒贬评价。也就是说,有些词除了表示一定的意义外,还明显地带有感情色彩,这种色彩反映着人们的主观态度。
    词语的感情色彩大体有褒义、贬义、中性三种:所谓褒义词是表示赞许的词,这些词带有喜爱、赞扬、崇敬或者表示肯定的感情色彩。所谓贬义词,是表示贬斥意义的词,这些词带有憎恨、鄙视、谴责、讽刺或表示否定的感情色彩。所谓中性词是本身不带有褒贬色彩。在言语表达中,可以利用词语的感情色彩,故意褒词贬用或贬词褒用。如:
    纪昀是清朝乾隆时河间才子,博学多智,能言善辩。有一次,纪昀在皇宫翰林院率众编汇《四库全书》。当时正值盛夏,体胖的纪昀难忍酷热,便脱衣光背,把辫子盘在头上,伏案阅稿。忽然,他发现乾隆皇帝从前面向院里走来,穿衣服已经来不及了,他一猫腰,钻入案下,并将桌布拉好,准备皇帝一走,再出来继续工作,谁知,这一切都被皇帝看到了。皇帝直奔纪昀案旁,坐了下来,并示意四周惊慌失措的众编辑安静下来。肥胖的纪昀此时在通风不良的案下热得实在受不了,倾听屋内又发觉确无异常动静,以为乾隆帝走了,便撩起桌布露出脑袋问:“老头子走了吗?”这句话惹恼了一直坐在案旁的乾隆帝:“纪昀,别的罪可恕,你凭什么叫我老头子?如果讲不出道理来,立刻赐死!”谁知此时纪昀却不慌不忙,从容笑道:‘老头子’这三个字是大家公认的,非臣臆造,容臣详说,皇帝称万岁,岂不为老?皇帝乃国家之首,岂不为头?皇帝乃真龙天子,岂不为子?‘老头子’三字乃简称缩写也。”乾隆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好个能言善辩的纪昀,虽苏秦、张仪再生所不及也,朕赦汝无罪,起来吧。”
    在汉语中,“老头子”本来是带有贬义色彩的,纪昀为了保全性命,故意对“老头子”一词进行解释,使之带上褒义色彩,因而获得了乾隆皇帝的欢心。
    二是变换词语的语体色彩。
    语体色彩指词语的语体风格,词语的语体色彩一般有口语和书面语之分。
    口语色彩:月亮、小伙儿、伙计、吊儿郎当。
    书面语色彩,又细分为四种:
    ①政论体的:国体、独裁、专制、复辟。
    ②文艺体的:春色、秋光、乳莺、残阳。
    ③科学体的:定理、具体、临床、开方。
    ④事务体的:签发、电复、批示、撰写。
    语体涉及到政治、经济、法律、军事、科学、文化领域或各个行业,在这些领域或行业中,都有一系列反映领域或行业色彩的词语。
    在言语表达时,可以将甲语体的词语故意运用到乙语体中。有一则短文,题为《八十年代情话录》:
    “我得到一条信息:你爱我,是吗?”
    “这条信息反馈得真快!”
    “太好了!我……我恨不得……恨不得承包……”
    “承包什么?”
    “承包您的全部爱情。”
    “妈妈原来说由我自己做主的,就怕到时不给我落实政策。”
    “我们不需要父母的赞助。”
    “小声点!你的喉咙立体声似的,又不是做广告,要搞得人人皆知。”
    “不会有人听到的,这儿是公园里最幽静的地方,是恋爱的特区!”
    这则短文,在对话中使用了“信息、反馈、承包、落实政策、赞助、立体声、广告、特区”这些充满着新时代气息的词语,作者故意将这些新词用于谈情说爱,产生幽默诙谐的效果。
    变换词语的语体色彩,常用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在言语表达中故意将分量“重”的、“大”的词语当作一般词语来使用。如钱钟书先生的小说《围城》有这样一段文字:“事实上,一个人的缺点,正像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面的时候,尾巴是看不见的,直到它向树上爬,就把后部供大众瞻仰,可是这红臀长尾巴本来就有的,并非地位爬高了的新标志。”
    第二,故意将某些专业用语转用到一般言语交际中。如:冠军运动员因患感冒卧床不起,医生告诉他发烧了,他问道:“体温多少度?”答:“41℃”。运动员又问:“那么世界纪录是多少?”“世界记录”本是用于体育比赛的词语,专业性较强,这里降用到体温上,令人发笑。
在修辞学界,常常分别“易色”和“降用”,并认为“变易词语感情色彩的用法叫易色”,“由于表达的需要,偶尔把一些分量‘大’的词语降作一般词语用,也就是词语的‘降级使用’,这种词语活用叫‘降用’”(均见倪宝元《修辞》p99,浙江人民出版社80年6月版)我们认为,这里讲的易色和降用可以合并统称为易色。“色”是指词语的色彩,词语的色彩既包括感情色彩,又包括语体色彩,“易”是变换,易色就是变换词语的感情色彩和语体色彩。“降用”的命名不够全面,词语的降用不仅仅是将分量“重”的、“大”的词语降作一般词语用,也可以将一种语体的词语平级移用到另一种语体,这时很难看出它“降”的意味儿。
易色也不同于转品:   
    有一年,一位好莱坞的电影经纪人为了扩大影响,招徕观众,在美国好莱坞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摹仿卓别林竞赛”。许多来自各地的选手争相登台表演。他们穿上卓别林式的服装,装扮成卓别林的模样,表演得惟妙惟肖,令观众倾倒,比赛场上盛况空前。卓别林听到这个消息,也悄悄来到好莱坞。以一个摹仿者的身份登台参加竞赛,谁知他只得了个第三名,后来获得第一名的选手知道了艺术大师卓别林本人竟屈居第三名,深感不安,执意要与他互换一下名次,卓别林坚决不同意,他诚恳地对第一名选手说:“你是卓别林的摹仿者,却战胜了真正的卓别林,证明你比卓别林还要卓别林,这第一名理当是你。”
    在“比卓别林还要卓别林”中,第二个“卓别林”本是名词,但它为了某种特殊的修辞目的,这里用为形容词,这种修辞方法叫做转品。传统的“品”指的是词性,转品就是在言语表达中,凭借上下文条件有意转化词或短语的性质,一般是把名词当作动词或形容词来使用,以增加辞趣。(陈望道《修辞学发凡》原称“转品”,1976年上海人民出版社重印本改称“转类”)又如:
    ①这个连长太“军阀”了!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曲波《山呼海啸》)
    ②在他心的深处,他似乎怕变成张大哥第二——“科员”了一辈子,以至于对自己的事都一点也不敢豪横。(老舍《离婚》)
    ③但是他对妙斋越来越冷淡。他想把妙斋“冰”了走。(《老舍短篇小说选》)
    例①的“军阀”是名词当形容词用,是“军阀作风太严重”的意思。例②是名词当动词用,是说“当了一辈子科员”。例③的“冰”是缘“冷淡”而将名词活用为动词的。
转品与词类的误用有区别:转品是随情应景地让词语活用,使表达具体而形象、新鲜而活泼。而词类误用是在表达时将甲类词误作乙类词使用,前者是一种修辞方法,后者是言语表达时出现的一种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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