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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国篇

发布时间:2013-01-10  来源:本原创  作者:孙汝建教授  发布者:网络秘书  浏览次数:1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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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爱国篇
 
“祖国啊,母亲!”这是中华儿女发自肺腑的心声。每当提到祖国,每一个中华儿女都会感到热血沸腾,充满了民族的自信心与自豪感。
我们伟大的祖国屹立在亚洲东方,她具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壮丽山河与五千年的灿烂文明,是一个由五十六个民族共同组成的大家庭。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中华民族涌现出无数的杰出人物,产生了许多重大的发明创造,为人类进步作出了伟大的贡献,也为自己的祖国争得了莫大的荣誉!“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爱国主义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每一个莘莘学子应该继承发扬这一优良传统,全身心去热爱自己的祖国。
每当中华民族历史上处于危难之际,祖国的儿女们便会挺身而出,奋起保卫,高扬起爱国主义的旗帜。每一个中华儿女深知:只有一个中国。国,又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国,只有卫国,才能保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覆盆之下,安有完卵”?正是这种为了祖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精神,演绎了中华儿女一幕幕豪气万丈的爱国篇章,也使祖国度过了一次次灾难深重的岁月,迎来了这一古老民族现今的伟大复兴与凤凰涅槃。
克敌制胜,固然是爱国志士的宿愿,而民族自强,更是中华儿女的追求。要自强,必须居安思危,“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我们国家长期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进入近代却落伍了。虽然祖国早已赢得了独立,改革开放又推动经济与社会飞速发展,但是当今世界并不太平,中国距离世界上的先进国家尚有不小距离。要爱国,必须“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举国一心,孜孜图治,尽快实现中华民族新的腾飞。
爱国,是一个内涵十分丰富的词汇。它既表现为对祖国的热爱,又表现为对本国人民的热爱。爱国与爱民是统一的。中国古代就有“民贵君轻”的思想,嗣后这种以民为本的观念一直延续到中国的近代,今天又融合进了“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爱民传统贯穿中华民族历史的始终,由“民本”,衍生出知民、崇民、亲民、爱民,以及为民请命等一系列具体范畴。从一定意义上说,爱民是爱国的核心。
爱国又是一个历史的范畴,在不同的历史阶段,爱国有不同的历史内涵。“但凡爱国之心,人不可不有;若不知本国文字、历史,即不能生爱国心也”。回顾中华民族历史上的爱国传统,就是为了使这一传统在当代更好地发扬光大。热爱社会主义新中国,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立足本职,努力工作。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为尽快赶上与超越世界先进水平,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作出贡献,这是当代爱国主义的集中体现与时代特色。
国殇
屈原
操吴戈兮被犀甲(1),车错毂兮短兵接(2)。旌旗日兮敌若云(3),矢交坠兮(4)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5),左骖殪兮右刃伤(6)。霾两轮兮絷四马(7),援玉袍兮击鸣鼓(8)。天时怼兮威灵怒(9),严杀尽兮弃原野(10)。
出不入兮往不反(11),平原忽兮路超远(12)。带长剑兮挟秦弓(13),身首离兮心不惩(14)。诚既勇兮又以武(15),终刚强兮不可凌(16)。身既死兮神以灵(17),子魂魄兮为鬼雄(18)。
【注释】
(1)手执吴国制造的戈,身上披着犀牛皮制作的铠甲。
(2)敌我双方战车交错,短兵相接。
(3)敌若云,即敌兵众多如云。
(4)敌我双方对射的箭相互交错坠落。
(5)凌,侵犯。躐,践踏。行,行列。
(6)左边的战马倒地而死,右边的战马被兵刃所伤。
(7)战车的两个车轮陷进泥土被埋,四匹马也被绊住了。
(8)手持镶嵌着玉的鼓槌,击打着声音响亮的战鼓。
(9)天地一片灰喑,连威严的神灵都发起怒来。
(10)士兵们在严酷的厮杀中全都死去,他们的尸骨都丢弃在旷野上。
(11)反,通“返”。
(12)忽,不分明。超远,遥远无尽头。
(13)秦弓,比喻良弓。
(14)心不惩,指壮心不改,勇气不减。
(15)以:且,连词。武,威武。
(16)凌,指侵犯。
(17)神:精神。
(18)鬼雄,战死了魂魄不散,即使做了一死鬼,亦做鬼中豪杰。
【导读】
屈原(约前340-约前278),名平,字原。丹阳秭归人。战国时楚国政治家、爱国诗人。初辅佐楚怀王,参与国事,主张变法,官至左徒、三闾大夫,后遭忌被逐出朝廷。楚襄王时又被放逐,长期流浪湘沅流域。屈原远离故国,志不得伸,终自沉泊罗江以明忠贞爱国之志。屈原学识渊博,博闻强记,善于辞令。其作品充满爱国情怀,构思奇特,极具文采,对后世影响很大。代表作有《离骚》、《天问》、《九歌》、《九章》等。
本诗系屈原所作《楚辞•九歌》中的一首。“殇”,指未成年死亡或死难之人,“国殇”即是为国捐躯的士兵。屈原借用远古民间祭神乐歌的形式,哀悼死难的爱国将士。
屈原将战争的严酷与悲壮,描写得淋漓尽致;对为国牺牲的将士们,则报以无限的哀悼与崇敬。屈原在诗歌中成功运用了夸张、比喻等修辞手法,使得全诗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激发起读者高昂激越的情感,不愧是诗人用灼热的爱国之心谱写的一首不朽的爱国诗篇。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辛弃疾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1)。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2)。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3),封狼居胥(4),赢得仓皇北顾(5)。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6),一片神鸦社鼓(7)!凭谁问:廉颇老矣(8),尚能饭否?
【注释】
(1)孙仲谋,指孙权。三国时吴国君主。
(2)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
(3)元嘉,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
(4)封,祭。狼居胥,山名。
(5)指刘义隆草率出兵北伐,惨遭失败。
(6)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小名佛狸。刘宋元嘉年间,拓跋焘打败王玄谟的北伐军队后,率兵追至长江北岸瓜步山,并于山上建立行宫,即佛狸祠。
(7)乌鸦的叫声和社日祭神的鼓声响成一片。
(8)廉颇,战国时期赵国名将
【导读】
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山东历城人。南宋词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占领,不久即归南宋。21岁参加抗金义军。归奔南宋后,曾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等地安抚使。任职期间,采取积极措施,招集流亡,训练军队,奖励耕战,安定民生。一生坚决主张抗金。其词作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也有吟咏祖国山河的作品。艺术风格以豪放为主,与苏轼并称为“苏辛”。今人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系辛弃疾于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所撰,时年66岁。辛弃疾归奔南宋后,宋金对峙局面渐趋稳定,主张对金妥协的一派在南宋朝廷长期当权。辛弃疾于闲置近二十年后出任镇江知府,登上北固亭北望沦陷地区,收复失地的心情极为昂奋,于是写下了这首词。
该词借用历史典故,怀古抚今,寄托作者坚决抗金,但又反对草率北上的政治主张,以及老当益壮为国效力的战斗意志。
关山月(和戎诏下十五年)
陆游
和戎诏(1)下十五年(2),将军不战空临边(3)。朱门(4)沉沉(5)按歌舞(6),厩(7)马肥死弓断弦。戍楼刁斗催落月(8),三十从军今白发。笛里谁知壮士心(9)?沙头(10)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11)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12)?遗民(13)忍死(14)望恢复(15),几处今宵垂泪痕!
【注释】
(1)和戎诏,指南宋与金人议和的诏书。
(2)十五年:宋孝宗于隆兴元年(1163)下诏和戎,次年派王之望与金人议和,至陆游作此诗时恰十五年。
(3)空临边,指白白来到边境巡防,没有结果。
(4)朱门,指古代豪门望族的府宅。
(5)沉沉,形容府宅庭院的深邃。
(6)按歌舞,指按照节拍表演歌舞。
(7)厩,指马棚。
(8)此句大意即戍楼上的刁斗声催促月亮下落,时光白白从身边流逝。
(9)笛,指羌笛。壮士,指守卫边境的士兵。
(10)沙头,指沙场。
(11)干戈,指古代兵器,这里指战争。
(12)逆胡,指女真族。该句意即哪有异族能占据中原传给子孙的呢?
(13)指遭女真族统治下的中原地区人民。
(14)忍死,指遭受屈辱不死。
(15)望恢复,指盼望早日复国。
【导读】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诗人。生当北宋灭亡之际,政治上主张抗金,收复失地,但一直受到统治集团压制。陆游一生诗作甚丰,在思想与艺术上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既有抗金复国的雄浑豪放之作,又有清新明丽描写自然风光的婉约之作。另有不少散文佳品。代表作有《渭南文集》《剑南诗稿》《放翁词》等。
陆游于南宋淳熙四年(1177)作此诗,时在范成大军中任幕府参议官。陆游此诗不仅揭露了南宋统治集团腐败投降的罪恶,而且抒发了作者渴望早日收复国土的迫切心情,以及愿望得不到实现的愤懑。
全诗以每四句为一层次,层层相接,意脉相连,寓含颇为深沉。一大特点是以月夜为背景,运用典型场景转换的手法,蕴涵作者对当时社会现实的谴责。另一大特点是借助对比手法,突出作者撰写此诗的主旨,增强全诗的战斗性。
过零丁洋
文天祥
辛苦遭逢起一经(1),干戈寥落四周星(2)。山河破碎风飘絮(3),身世浮沉雨打萍(4)。
惶恐滩头说惶恐(5),零丁洋里叹零丁(6)。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7)。
【注释】
(1)遭逢,遭遇。起一经,依靠精通一种经书入朝做官。全句意为我本想精通一经入朝做官,为国效力,遭遇却颇为曲折。
(2)干戈,兵器。寥落,萧条荒凉。四周星,意即48年。蒙古自1234年侵略南宋,至此45年,48年系举成数。
(3)絮,柳絮。
(4)萍,浮萍。
(5)惶恐滩,在今江西安万县,急流险滩。惶恐,指身世飘零。
(6)零丁,同伶仃,孤苦无依。
(7)丹心,赤心,忠心。汗青,这里指史册。
【导读】
文天祥(1236-1283),字宋瑞。吉州吉水人。南宋大臣、文学家。宋理宗宝佑四年(1256年)取进士第一。南宋末年,蒙古军攻鄂州,宦官董宋臣主张迁都,文天祥上疏请斩董宋臣,并进御敌之策,未被采纳。德佑二年,以右丞相出使元军议和,被扣留后于镇江脱险,流亡至通州(今江苏南通),由海路南下坚持抗元,终于五坡岭兵败被俘。押送大都后迭经威胁利诱,坚贞不屈,于至元十九年被杀。遗著有《文山先生全集》。
此诗系文天祥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年初经过零丁洋时所撰。上年,文天祥在海丰五坡岭兵败被俘。元军将领张弘范强迫他随船追赶逃往崖山的帝昺,并招降在海上抵抗的张世杰。文即将此诗示张,张见文意志坚决,不敢再行逼迫。
文天祥于此诗中表达的高尚的民族气节,以及为反抗异族压迫而献身的精神,尤其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两句,千百年来为人们长久传诵。
狱中上母书
夏完淳
人生孰无死,贵得死所耳。父得为忠臣(1),子得为孝子。含笑归太虚(2),了我分内事。大道本无生,视生若敝屣(3)。但为气所激,缘悟天人理。恶梦十七年,报仇在来世。神游天地间,可以无愧矣。
【注释】
(1)父,指夏允彝。
(2)太虚,宇宙。
(3)敝屣,破鞋。比喻不足珍惜的东西。
【导读】
夏完淳(1631-1647),字存古。松江华亭人。明末进士夏允彝之子。1645年清兵攻破南京,夏允彝偕乡友陈子龙毁家起兵败绩,遂在家中投水自尽。夏完淳“五岁知五经,七岁知诗文”,享“神童”之誉。15岁即随父亲抗清。父亲殉节后,他和陈子龙继续抵抗,受鲁王封为中书舍人。不幸被捕押解南京。因拒绝投降被害。
所作诗赋,抒发政治抱负,反映其斗争经历,悲歌慷慨,有《南冠草》、《续幸存录》。此诗作于夏完淳关押于南京监狱之际。夏完淳兵败被俘后,清将见其年少,劝他投降。夏完淳却慷慨陈词,受刑时拒不下跪,并写下了这首《狱中上母书》。
全诗血泪交融,正气沛然,可谓明季版的《过零丁洋》。
三元里
张维屏
三元里前声若雷,千众万众同时来。因义生愤愤生勇,乡民合力强徒摧(1)。家室田庐须保卫,不待鼓声群作气(2)。妇女齐心亦健儿,犁锄在手皆兵器。乡分远近旗斑斓,什队百队沿溪山(3)。众夷相视忽变色(4),黑旗死仗难生还。夷兵所恃惟枪炮,人心合处天心到。晴空骤雨忽倾盆,凶夷无所施其暴。岂特火器无所施,夷足不惯行滑泥。下者田塍苦踯躅(5),高者冈阜愁颠挤(6)。中有夷酋貌尤丑(7),象皮作甲裹身厚。一戈已椿长狄喉(8),十日犹悬郅支首。纷然欲遁无双翅,歼厥渠魁真易事(9)。不解何由巨网开,枯鱼竟得攸然逝(10)!魏绛和戎且解忧(11),风人慷慨赋同仇(12)。如何全盛金瓯日(13),却类金缯岁币谋(14)!
【注释】
(1)强徒,此处指英军。
(2)不待锣鼓敲响,大家便奋勇杀敌。
(3)什:十。
(4)夷,指英军。“众夷”二句,作者自注:“夷打死仗则用黑旗,适有执神庙七星旗者,夷惊曰:‘打死仗者至矣’”。
(5)田塍:田埂。踯躅:难行之状。
(6)冈阜:高冈,土山。颠挤,从高处跌落。
(7)夷酋:英军头目。
(8)椿:撞,捣。长狄:意指英军头目。郅支:匈奴首领郅支单于。“一戈”二句:指英军头目被刺死、枭首。
(9)厥:其。渠魁:大头目。
(10)枯鱼:失水之鱼。意指身陷绝境中的英军竟然逃脱。
(11)“魏绛”:春秋时晋国士大夫,力主与山戎议和。此句喻奕山等一味与英军求和。
(12)风人:诗人。同仇:同仇敌忾。
(13)金瓯,喻为中国领土。
(14)金缯岁币:金,金银。缯,丝织物。此句指《广州和约》中所交600万元“赎城费”。
【导读】
张维屏(1780-1859),字子树,广东番禹人。道光进士。历任知县、知府。善诗文,工书法,与黄培芳、谭敬昭并称“粤东三子”。其诗清新婉丽,体物浏亮,但少昂扬雄健之气,在鸦片战争期间反映时事的作品慷慨激昂,颇具爱国激情。著有《听松庐诗钞》、《松心草堂集》等。
张维屏此诗所写,系1841年5月末,广州北郊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时英军占领广州城郊各炮台,并进攻广州。主持广州战事的奕山派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议和,与英军签《广州和约》,交600万元“赎城费”。5月29日,英军窜至三元里抢劫,被当地群众打死数人。菜农韦绍光于三元里古庙聚众誓师,以三星旗为总令旗。次日,将英军诱至牛栏冈痛击,杀敌甚多,英军逃回四方炮台。31日,三元里附近103乡的群众包围四方炮台,陷敌于绝境。余保纯以欺骗手段强迫群众解围,让英军逃脱。
此诗对这场抗英群众斗争娓娓道来,使读者如状目前,反映了作者强烈的爱国热情与对卖国官员的痛恨。有学者认为:此诗是“历代诗史中最光荣、最热烈、最悲壮之作”。
爱国歌
梁启超
泱泱哉我中华(1)!最大洲中最大国,廿二行省为一家(2)。物产腴沃甲大地(3),天府雄国言非夸。君不见英、日区区三岛尚崛起,况乃堂?吾中华(4)!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5)!可爱哉我国民!可爱哉我国民!
彬彬哉我文明(6),五千余岁历史古,光焰相续何绳绳(7)。圣作贤述代继起,浸濯沉黑扬光晶(8)。君不见?来欧北天骄骤进化(9),宁容久扃吾文明(10)!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可爱哉我国民!可爱哉我国民!
【注释】
(1)泱泱,指气魄弘大之状。
(2)廿二行省,中国当时行政区划为二十二个行省。
(3)腴,肥沃、丰腴。甲大地,居世界第一。
(4)堂?,堂皇。
(5)宇内,全世界。畴,谁。伦,匹敌。畴与伦,指谁能与之匹敌之意。
(6)彬彬,文质兼备。
(7)绳绳,连绵不绝。
(8)浸濯,浸泡、洗涤。沉黑,深黑,幽暗。光晶,光明。
(9)?来,助词,无义。欧北天骄,指俄罗斯。
(10)宁,岂。扃,关闭。
【导读】
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广东新会人。清光绪举人。近代维新派领袖,著名学者。与其师康有为一起倡导变法维新,并称“康梁”。1895年赴京参加会试,追随康有为发动“公车上书”。1896年在上海主编《时务报》,发表《变法通议》。1898年入京,专办京师大学堂译书局,参与百日维新。戊戌政变后逃亡日本。1913年初,自海外归国。1915年,反对袁世凯称帝。五四运动后转而致力于学术研究,著书讲学。曾倡导文体改良的“诗界革命”与“小说界革命”。其著作编为《饮冰室合集》。
该组诗作于1903年。时中国处于内忧外患、民族危机空前严重之际。作者通过咏叹祖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激励同胞“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为中华复兴奋发图强。作者并坚信,“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中国必然在新世纪称雄世界。
该组诗行文流畅,感情奔放,使人读后倍受鼓舞。
狱中题壁
谭嗣同
望门投止思张俭(1),忍死须臾待杜根(2)。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3)。
【注释】
(1)张俭,东汉人。因上奏弹劾侯览残害百姓,遭侯览反诬,只好逃亡。人们嘉其名声,冒险接纳他。
(2)杜根,东汉人。因愤于外戚弄权,上书太后,被残害而幸免于难,遂隐姓埋名。
(3)去留,离开与留下。
【导读】
谭嗣同(1865-1898),字复生。湖南浏阳人。近代维新派政治家、思想家。湖北巡抚谭继洵之子。俊外慧内,少怀大志。甲午战争后,愤中国积弱不振,遍历北京、上海、南京,吸收新学知识,著《仁学》,尖锐批判封建专制思想,宣扬民主平等思想。1897年,湖南巡抚陈宝箴等支持新政,谭嗣同协助陈宝箴设立时务学堂,筹办新政。次年被征入京,参与戊戌变法。9月发生政变,被捕下狱,与林旭等同时遇害,史称“戊戌六君子”。所诗风格雄健,富于爱国热情。著作编入《谭嗣同全集》。
此诗系谭嗣同被捕后于狱中所撰。戊戌政变失败,友人劝谭嗣同速离京避难,为其谢绝。谭云:“各国变法,无不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遂于家中从容就捕入狱,慷慨就义。作者诗中以张俭、杜根自勉,显示了与专制势力决战到底的决心和为变法献身的大无畏气概。
去国辞(五首选一)
马君武
黑龙王气黯然消(1),莽莽神州革命潮。甘以清流蒙党祸(2),耻于亡国作文豪。
鸟鱼惊恐闻钧乐(3),恩怨模糊问佩刀。行矣高丘更无女(4),频年吴市倦吹箫(5)。
【注释】
(1)黑龙,指黑龙江,清王朝发祥之地。王气,象征帝王运数的祥瑞之气。全句喻清王朝的气数将尽了。
(2)清流,指旧时负有时望的清高的士大夫。党祸,因党争引起的祸害。
(3)钧乐,春秋时晋赵简子梦游天上,天帝以钧天广乐接待。此处指清朝帝、后之声。鸟鱼句,作者将自己比作鸟鱼,闻钧天广乐而感惊恐。
(4)行矣,作者指自己离开了祖国。高丘,楚人传说中的神山,暗指祖国。无女,没有理想的仙女可以追求。指清王朝没有救国人才。
(5)频年,指作者年来已度过艰苦的流浪生活。吴市吹箫,喻为沿街乞食。倦,厌倦,不耐烦。
【导读】
马君武(1881-1940),原名道凝,字厚山。广西桂林人。1901年留学日本,1905年加入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因遭清政府通缉逃往国外,又往德国留学,习冶金。南社社员。民国建立后任南京临时政府实业部次长、护法军政府交通部长等职。又经营近代工业,1927年参与创办广西大学,任校长。马君武是近代最早介绍西方国家诗歌的一位诗人。编著有《德华字典》、《马君武诗稿》等。
此诗作于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时马君武于上海中国公学任教,为同盟会上海分会会长。因遭两江总督端方通缉,在友人杨笃生与高啸桐的劝说与资助下,作者去国远游,赴德国留学。
作者于诗中表明了对清朝必亡,革命必成的乐观态度,以及甘于为革命献身的精神。此诗颔联与《自由》诗中“为奴岂是先民志,纪事终遗后史羞”一联,传诵一时,为人称道。
自题小像
鲁迅
灵台无计逃神矢(1),风雨如磐闇故园(2)。寄语寒星荃不察(3),我以我血荐轩辕(4)。
【注释】
(1)灵台,同灵府,指心灵。神矢,希腊神话中的爱神之箭。此句喻为对祖国忠贞不渝的爱。
(2)磐,巨石。闇,黑暗。
(3)此句借用《楚辞》语。寄语寒星,《楚辞》:“愿寄言夫流星兮。”王逸注:“欲托忠策于贤良”。荃不察,《楚辞》:“荃不察余之中情兮”。王逸注:“荃,香草;以喻君也”。
(4)荐,奉献。轩辕,黄帝姓氏。此处喻为祖国。
【导读】
鲁 迅(1881-1936),原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现代文学家、思想家。1902年赴日本留学,先学医,后选择文学作为终身事业。1909年回国,先后在杭州、绍兴任教。1911年后在南京临时政府与北京政府教育部任职,并在北京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任教。1918年首次用笔名“鲁迅”发表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五四运动前后,参加《新青年》杂志编辑工作,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伟大旗手。1930年起,又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拥护中国共产党关于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治主张。鲁迅一生著作颇丰,著有大量小说、杂文与散文等,有多种版本的《鲁迅全集》行世。
此诗系作者于日本留学时所撰,并题于自己小像之上,用以自勉。诗中反映了作者对风雨如磐的祖国忠贞不渝的热爱,以及用热血与性命为祖国效力的决心。
全诗行文典雅、饱含深情,读后如睹青年鲁迅的一颗赤子之心跃然跳动。
大江歌罢掉头东
周恩来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1)。面壁十年图破壁(2),难酬蹈海亦英雄(3)。
【注释】
(1)邃密,精深。群科,各种科学。
(2)面壁,佛教用语,指面对墙壁,默默修炼。
(3)酬,指实现。蹈海,投海。
【导读】
周恩来(1898-1976),字翔宇。浙江绍兴人,生于江苏淮安。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领导人。早年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1917年往日本留学。1919年回国后参加五四运动,在天津组织觉悟社。后往法国、德国勤工俭学,在法国组织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1924年回国后,任中共两广区委员会委员长、黄埔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与国民革命革第一军政治部主任等一系列重要职务。1927年领导南昌起义。1936年作为中共中央全权代表促成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建国后,长期任国务院总理、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主席等职。
此诗系作者于1917年东渡日本前夕撰写。1919年回国时,同学张鸿诰为之饯行,周恩来重书此诗赠张。诗中反映了作者为祖国腾飞刻苦钻研革命真理的精神,以及胸怀大志,以身许国的豪情壮志。
炉中煤----眷念祖国的情绪
郭沫若
啊,我年青的女郎(1)!我不辜负你的殷勤,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到了这般模样!
啊,我年青的女郎!你该知道了我的前身?你该不嫌我黑奴卤莽?要我这黑奴的胸中,才有火一样的心肠。
啊,我年青的女郎!我想我的前身,原本是有用的栋梁,我活埋在地底多年,到今朝总得重见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我自从重见天光,我常常思念我的故乡,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到了这般模样!
【注释】
(1)女郎,此处喻为祖国。作者曾对此说明:“‘五四’以后的中国,在我的心目中就象一位很葱俊的有进取气象的姑娘,她简直就和我的爱人一样。……‘眷念祖国的情绪’的《炉中煤》便是我对她的恋歌”。
【导读】
郭沫若(1892-1978),原名郭开贞,号尚武。四川乐山人。中国作家、诗人、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等。早年留学日本。1921年与郁达夫、成仿吾等组织创造社;同年出版诗集《女神》。回国后任广东大学文科学长。1926年参加北伐,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抗日战争期间,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建国后,任政务院副总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与中国科学院院长、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等。有《郭沫若全集》行世。
此诗最初发表于1920年2月3日《时事新报》,后收入诗集《女神》。《女神》是郭沫若五四运动后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她不仅确立了诗人的文学地位,而且是中国近代新诗走向成熟的里程碑式的作品。郭沫若在新诗、历史剧、散文与小说等方面都取得了引人瞩目的成就。
此诗重主观抒情,充满着浪漫主义的时代精神。作者于诗中自喻为“炉中煤”,通过对“我年青的女郎”反复咏叹,强化对祖国的思念之情以及甘愿为之献身的志愿,意象奇特,含意深厚。在表现形式上,此诗音律和谐,一韵到底,给人予非常流畅的感觉。
一句话
闻一多
有一句话说出就是祸,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别看五千年没有说破,你猜得透火山的沉默?说不定是突然着了魔,突然青天里一个霹雳爆一声“咱们的中国!”
这话叫我今天怎么说?你不信铁树开花也可,那么有一句话你听着:等火山忍不住了缄默(1),不要发抖,伸舌头,顿脚,等到青天里一个霹雳爆一声“咱们的中国!”
【注释】
(1)缄默,沉默。
【导读】
闻一多(1899-1946),名亦多,字友山。湖北浠水人。中国诗人、学者、民主战士。留学美国,学美术、文学。早年参加新月社,先后在青岛大学、清华大学等校任教。著有诗集《红烛》、《死水》。诗风秾丽深沉,结构整饬谨严。后主要从事学术研究,在《周易》、《诗经》等研究中取得相当的成就。1938年起在西南联大任教。1943年后,参加反对国民党独裁,争取民主的活动。1946年7月15日,在昆明遭特务暗杀。有《闻一多全集》行世。
此诗选自反映作者1925-1927年诗歌成就的代表作《死水》。作者目睹当时黑夜沉沉的社会现实,呐喊出“一句话”----“咱们的中国”,表现出一个民主战士对新中国的盼望,以及澎湃的爱国激情。
作者于诗中多处运用了隐喻的修辞手法,形式整齐,音韵和谐,富有节奏感。
“晨钟”之使命——青春中华之创造(节选)
李大钊
一日有一日之黎明,一稘有一稘之黎明(1),个人有个人之青春,国家有国家之青春。今者,白发之中华垂亡,青春之中华未孕,旧稘之黄昏已去,新稘之黎明将来。际兹方死方生、方毁方成、方破坏方建设、方废落方开敷之会,吾侪振此“晨钟”,期与我慷慨悲壮之青年,活泼泼地之青年,日日迎黎明之朝气,尽二十稘黎明中当尽之努力,人人奋青春之元气,发新中华青春中应发之曙光,由是一一叩发一一声,一一声觉一一梦,俾吾民族之自我的自觉,自我之民族的自觉,一一彻底,急起直追,勇往奋进,径造自由神前,索我理想之中华,青春之中华,幸勿姑息迁延,韶光坐误。人已汲新泉,尝新炊,而我犹卧榻横陈,荒娱于白发中华、残年风烛之中,沉鼾于睡眠中华、黄粱酣梦之里也。
外人之诋吾者,辄曰:中华之国家,待亡之国家也;中华之民族,衰老之民族也。斯语一入吾有精神、有血气、有魂、有胆之青年耳中,鲜不勃然变色,思与四亿同胞发奋为雄,以雪斯言之奇辱者。顾吾以为宇宙大化之流行,盛衰起伏,循环无已,生者不能无死,毁者必有所成,健壮之前有衰颓,老大之后有青春,新生命之诞生,固常在累累坟墓之中也。吾之国家若民族,历数千年而巍然独存,往古来今,罕有其匹,由今论之,始云衰老,始云颓亡,斯何足讳,亦何足伤,更何足沮丧吾青年之精神,销沉吾青年之意气!吾人须知吾之国家若民族,所以扬其光华于二十稘之世界者,不在陈腐中华之不死,而在新荣中华之再生;青年所以贡其精诚于吾之国家若民族者,不在白发中华之保存,而在青春中华之创造。“晨钟”所以效命于胎孕青春中华之青年之前者,不在惜恋黤黤就木之中华(2),而在欢迎呱呱坠地之中华。是故中华自身无所谓运命也,而以青年之运命为运命;“晨钟”自身无所谓使命也,而以青年之使命为使命。青年不死,即中华不亡,“晨钟”之声,即青年之舌,国家不可一日无青年,青年不可一日无觉醒,青春中华之克创造与否,当于青年之觉醒与否卜之,青年之克觉醒与否,当于“晨钟”之壮快与否卜之矣。
过去之中华,老辈所有之中华,历史之中华,坟墓中之中华也。未来之中华,青年所有之中华,理想之中华,胎孕中之中华也。坟墓中之中华,尽可视为老辈之纪录,而拱手以让之老辈,俾携以俱去。胎孕中之中华,则断不许老辈以其沉滞颓废、衰朽枯窘之血液,侵及其新生命。盖一切之新创造,新机运,乃吾青年独有之特权,老辈之于社会,自其长于年龄、富于经验之点,吾人固可与以相当之敬礼,即令以此自重,而轻蔑吾青年,嘲骂吾青年,诽谤吾青年,凌辱吾青年,吾人亦皆能忍受,独至并此独有之特权而侵之,则毅然以用排除之手段,而无所于踌躇,无所于逊谢。须知吾青年之生,为自我而生,非为彼老辈而生,青春中华之创造,为青年而造,非为彼老辈而造也。
老辈之灵明,蔽翳于经验(3),而青年脑中无所谓经验也。老辈之精神,局牖于环境(4),而青年眼中无所谓环境也。老辈之文明,和解之文明也,与境遇和解,与时代和解,与经验和解。青年之文明,奋斗之文明也,与境遇奋斗,与时代奋斗,与经验奋斗。故青年者,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华也。青年之字典,无“困难”之字,青年之口头,无“障碍”之语;惟知跃进,惟知雄飞,惟知本其自由之精神,奇僻之思想,锐敏之直觉,活泼之生命,以创造环境,征服历史。老辈对于青年之道义,亦当尊重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觉,其生命,而不可抑塞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觉,其生命。苟老辈有以柔顺服从之义,规戒青年,以遏其迈往之气,豪放之才者,是无异于劝青年之自杀也。苟老辈有不知苏生,不知蜕化,而犹逆宇宙之进运,投青年于废墟之中者,吾青年有对于揭反抗之旗之权利也。   
今日之中华,犹是老辈把持之中华也,古董陈列之中华也。今日中华之青年,犹是崇拜老辈之青年,崇拜古董之青年也。人先失其青春,则其人无元气;国家丧其青年,则其国无生机。举一国之青年,自沉于荒冢之内,自缚于偶像之前,破坏其理想,黯郁其灵光,遂令皓首皤皤之老翁(5),昂头阔步,以陟于社会枢要之地(6),据为首丘终老之所,而欲其国不为待亡之国,其族不为濒死之族,乌可得耶?吾尝稔究其故矣(7),此其咎不在老辈之不解青年心理,不与青年同情,而在青年之不能与老辈宣战,不能与老辈格斗。盖彼老辈之半体,已埋没于黄土一坯之中,更安有如许之精神气力,与青年交绥用武者。果或有之,吾青年亦乐引为良师益友,不敢侪之于一般老辈之列,而葬于荒冢之中矣。吾国所以演成今象者,非彼老辈之强,乃吾青年之弱,非彼旧人之勇,乃吾新人之怯,非吾国之多老辈多旧人,乃吾国之无青年无新人耳!非绝无青年,绝无新人,有之而乏慷慨悲壮之精神,起死回天之气力耳!此则不能不求青年之自觉与反省,不能不需“晨钟”之愤发与努力者矣。
…………
吾国最近革命运动,亦能举清朝三百年来之历史而推翻之。袁氏逆命,谋危共和,未逾数月,义师勃兴,南天震动,而一世之奸雄,竟为护国义军穷迫以死。今虽不敢遽断改革之业,为告厥成功,而青春中华之创造,实已肇基于此。其胚种所由发,亦罔不在吾断头流血之青年也。长驱迈往之青年乎,其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取由来之历史,一举而摧焚之,取从前之文明,一举而沦葬之。变弱者之伦理为强者之人生,变庸人之哲学为天才之宗教,变“人”之文明为“我”之文明,变“求”之幸福为“取”之幸福。觅新国家,拓新世界,于欧洲战血余腥、炮焰灰烬之中,而以破坏与创造,征服与奋斗为青年专擅之场,厚青年之修养,畅青年之精神,壮青年之意志,砺青年之气节,鼓舞青春中华之运动,培植青春中华之根基,吾乃高撞自由之钟,以助其进行之勇气。中华其睡狮乎?闻之当勃然兴;中华其病象乎?闻之当霍然起。盖青年者,国家之魂,“晨钟”者,青年之友。青年当努力为国家自重,“晨钟”当努力为青年自勉,而各以青春中华之创造为唯一之使命,此则“晨钟”出世之始,所当昭告于吾同胞之前者矣。
附言  篇中所称老辈云者,非由年龄而言,乃由精神而言;非由个人而言,乃由社会而言。有老人而青年者,有青年而老人者。老当益壮者,固在吾人敬服之列,少年颓丧者,乃在吾人诟病之伦矣。
【注释】
(1)稘,同期。一周年。
(2)黤黤,深黑色。
(3)蔽翳,遮蔽。
(4)局牖,喻为局限。牖,窗户。
(5)皓首,白头。皤皤,白色。
(6)陟,登高。枢要,旧时指中央行政机构。
(7)稔,熟悉。
【导读】
李大钊(1889-1927),字守常,直隶乐亭人。中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者,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和早期领导人。1913年毕业于天津北洋法政专门学校,后往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曾参加反袁运动。1916年回国,后任北京《晨钟报》总编辑、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与《新青年》杂志编辑,积极参加新文化运动。俄国十月革命后,迅速接受与传播马克思主义,发表《庶民的胜利》与《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等文章,创办《每周评论》,积极领导五四运动。1920年在北京发起组织马克思主义学会与共产主义小组。中国共产党成立后,负责北方区党的工作,1924年参加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当选为中央执委。帮助孙中山确立联俄、联共与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与改组国民党的工作。1927年被张作霖逮捕并杀害。遗著编有《李大钊选集》等。
此文系李大钊为《晨钟报》1916年8月15日创刊号所作。作者时应邀创办该报,并任总编辑。意借报端宣传新思想、新文化,故撰此文。作者根据中国面临的受屈辱、被轻视的现状,于文中寄语青年,“国家不可一日无青年,青年不可一日无觉醒,青春中华之克创造与否,当于青年之觉醒与否卜之”。激励、号召青年人振奋精神,勇敢地担当起创造“青春中华”的大任。
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
鲁迅
从公开的文字上看起来:两年以前,我们总自夸着“地大物博”,是事实;不久就不再自夸了,只希望着国联(1),也是事实;现在是既不夸自己,也不信国联,改为一味求神拜佛(2),怀古伤今了----却也是事实。
于是有人慨叹曰: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3)。
如果单据这一点现象而论,自信其实是早就失掉了的。先前信“地”,信“物”,后来信“国联”,都没有相信过“自己”。假使这也算一种“信”,那也只能说中国人曾经有过“他信力”,自从对国联失望之后,便把这他信力都失掉了。
失掉了他信力,就会疑,一个转身,也许能够只相信了自己,倒是一条新生路,但不幸的是逐渐玄虚起来了。信“地”和“物”,还是切实的东西,国联就渺茫,不过这还可以令人不久就省悟到依赖它的不可靠。一到求神拜佛,可就玄虚之至了,有益或是有害,一时就找不出分明的结果来,它可以令人更长久的麻醉着自己。
中国人现在是在发展着“自欺力”。
“自欺”也并非现在的新东西,现在只不过日见其明显,笼罩了一切罢了。然而,在这笼罩之下,我们有并不失掉自信力的中国人在。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4),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这一类的人们,就是现在也何尝少呢?他们有确信,不自欺;他们在前仆后继的战斗,不过一面总在被摧残,被抹杀,消灭于黑暗中,不能为大家所知道罢了。说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力,用以指一部分人则可,倘若加于全体,那简直是诬蔑。
要论中国人,必须不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诓骗,却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梁。自信力的有无,状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为据的,要自己去看地底下。
                                                            
【注释】
(1)国联,“国际联盟”的简称。1920年成立的国际政府间的组织,实际由英法等西方国家所控制。
(2)当时—些国民党官僚和所谓“社会名流”,以祈祷“解救国难”为名,多次在一些大城市举办“时轮金刚法会”、“仁王护国法会”。
(3)当时舆论界曾有过此类论调,是一种丧失民族自信心的谬论。
(4)从《史记》到《明史》共二十四部纪传体史书为正史。梁启超在《中国史界革命案》中说:“二十四史非史也,二十四姓之家谱也。”
【导读】
此文系鲁迅于1934年9月所撰。1931年“9.18”事变以后,日本始于东北成立伪“满洲国”,侵占东北全境,继尔把侵略矛头指向华北和全中国。国民党政府热心“剿共”,又慑于日军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恫吓,不是积极抗日,而是急于与日本妥协,一味期待“国联”制止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而“国联”却采取袒护日本的立场。面临中华民族的危急关头,一些国民党官僚和所谓的“社会名流”“求神拜佛”,流露出民族虚无主义和悲观情绪。作者针对这种情况,于文中鲜明地指出, 中国自有中国的脊梁,“他们在前仆后继的战斗”,中国人的自信力是丢失不掉的。
爱我们的祖国(节选)
邹韬奋
英勇卫国的民族战士,奋发英俊的千万青年,艰苦奋斗的沦区同胞(1),热诚爱国的海外侨胞——这广大的爱国民众是中华民国的广大而巩固的基础,是中华民族光明前途的骨干。这样的有着无限光明前途的祖国是我们所值得爱所不得不爱的!我们不否认中国有着局部的黑暗,有着一时的逆流(2),但是我们只有共同努力消除这局部的黑暗,制止这一时的逆流,使我们的祖国度过难关,踏上坦途,而不应该看到局部的黑暗一时的逆流,而忽视了中华民国仍然有着她的广大而巩固的基础,中华民族仍然有着她的光明前途的骨干,而发生消极或悲观的情绪,这绝对不是具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黄帝子孙所应有的态度。
我说不得不爱我们的祖国,这是因为身为中国人,只有使中国独立自由,个人在这世界上才能得到真正的保障。这种感觉,在海外的侨胞以及曾经到过国外游历视察的人所最深刻感到的。但是自从全面抗战发动以来,全国的许多同胞受到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摧残蹂躏,奸淫残杀,在这极惨酷的苦痛中使每一个中国人(汉奸当然除外),虽不出国门一步,也都能深深地感觉到祖国的可宝贵,都深深地感觉到争取祖国的独立自由是每一个中国人所不得不负起的重要责任。我们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就不得不爱我们的祖国!如今我们的祖国还有着这么广大的爱国民众做她的基础,还有着那么无限的光明前途,值得我们爱,这不是更使我们够奋兴的事情吗?这是我这几天来和诸位笔谈后所遗留在我们脑海里终日萦回着的印象(3),我深信诸位听了我这几天来的谈话,也在脑海里引起这样的印象吧。
在我们脑海里萦回着这种印象并非幻想,也不是聊以自愿的空想,因为中国的广大群众的力量实为决定中国前途的主要的因素,而不是违反广大群众要求的任何个人或任何集团所能压抑下去的。任何在政治舞台上已具有伟力的个人,或在中国已具有相当力量的政党,真能反映中国的广大人民的要求,必然得到最后的胜利,否则必然要遭到最大的失败(4)。这样的人物和这样的政党是否能深刻而明了地顾到这一点,不是我们在这里所欲讨论;我在这里所欲提出的,是大多数的中国人民,为爱祖国,为争取祖国的光荣前途,必须明白自己的责任,必须明白的动向。
【注释】
(1)沦区,指为日本侵略占领的中国领土。
(2)逆流,指国民党在1941.2制造的“皖南事变”。
(3)萦回,盘旋往复。
(4)此句分别指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国民党。前者“真能反映中国的广大人民的要求,必然得到最后的胜利”;后者“必然要遭到最大的失败”。
【导读】
邹韬奋(1895-1944),名恩润,生于福建永安,祖籍江西余江。中国新闻记者、政论家、出版家。1921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自1926年在上海主编《生活》周刊起,毕生从事新闻出版工作。九一八事变后,反对国民党政府的不抵抗政策。1933年参加中国民权保障大同盟。由于进行进步活动,遭国民党迫害。同年7月流亡海外。1935年回国,参加抗日救亡运动。1936年与沈钧儒、李公仆等七人被国民党政府逮捕。抗日战争开始后获释。1942年往苏中、苏北抗日民主根据地。1944年因患癌症病逝。中共中央接受邹韬奋的遗书申请,于同年追认他为中共党员。著作编有《韬奋全集》、《韬奋文集》等。
此文选自作者于1941年2月流亡香港时所著的《抗战以来》一书。国民党当时制造了“皖南事变”,其后又加紧对进步文化事业的迫害。为了反抗国民党的压迫,作者辞去国民参政员职务,愤然出走香港。受范长江之邀,以《抗战以来》为题,为《华商报》写长篇连载文章,揭露国民党政治黑暗和法西斯暴行。连载完毕又印成单行本,三次共印15000册,影响之大,是前所未有的。《抗战以来》是邹韬奋在抗战时期言论的精华。
作者于文中不仅认为 “祖国是我们所值得爱所不得不爱的”,而且分析其缘由在于“只有使中国独立自由,个人在这世界上才能得到真正的保障”。更进而指出祖国有着无限光明的前途,这并非空想,“因为中国的广大群众的力量实为决定中国前途的主要的因素,而不是违反广大群众要求的任何个人或任何集团所能压抑下去的”。
大连丸上(节选)
萧  军
朋友W,送我们到船上他就走了,还不等待我们和他告一声别!
船的名字是“大连丸”(1)。
还不等我们习惯习惯这舱底的气味,他们(2)便围拢了来。
我和妻正准备摊开自己的行李。
“你们到哪里去?”这是一个矮胖胖的人,他问我。他的背后另外还有四个人,一半是穿警察制服和挂着手枪;一半是平常的衣服。
“到青岛去——”我心脏的跳动不平均了,虽然这检查早知道是不可避免的,可是一想到海的那岸就是可爱的祖国,一到了祖国便什么全得了救,只要这检查不要太烦难、太……那就好了。
他们和狗用嗅觉一样,用手和眼,在开始去接触我们的行李和我的周身。
妻的脸色白白地,病后的眼睛更显得扩大和不安。我们这好像开始在什么魔鬼的嘴里赌命运。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
“哈尔滨。”我的血流强制着安定了一些。
“在哈尔滨你们干什么职业?”
“×××××部里作办事员。”作办事员的只是一个朋友,现在我竟冒起他的职业了,我早就是个无职业的人。
“××部的‘司令’姓什么?名字叫什么?号叫什么?他多大年岁?……”   
我的血流又开始不受约束了,它似乎要进出血管那样狂暴地流走着……   
“他姓×,名字叫×××,号叫××,今年……他……大概是五十岁!”
“怎么是‘大概’呢?”他的眼睛一向是细着的,现在圆起来了。脸上的肉一向是皱折着的。现在是铅一般的平展开;他身后的人们也同样睁好他们不同形的眼睛——我还看到了挂着枪的,用手去抚摸他们的枪;手里有棍棒的,也颠动了两颠动……
妻的眼睛更扩大了……
“他去年是五十岁,今年该是五十一。”我说。
“怎么,连你长官的年岁全忘了吗?你为什么要到青岛去?那个女人她是你什么人?”
“女人是我的妻子——到青岛是回家。”
“怎么?你是山东人吗?你的口音?……”    
“不,我是‘满洲’人。”——我又开始平静。
“你,你为什么到山东去回家?”    
“我的父亲在那里。——”
“你父亲在那里做什么?”
“开买卖?”
“什么买卖?”
“钱庄——”
“什么字号?”
 “×××——”
“×××!什么路?”
“××路——”
“你为什么要回家?”
他的问话又折了回来。
“我们是新婚——要回家去看看老人。”
“新婚?”他瞟瞟我的脸和妻的脸——我不知道我们当时是否真像一对度蜜月的人呢?
“你请长假,还是短假?”
“长假——”
“拿你的名片和假单给我验看验看。”
他的手伸在我的眼前了。——那是一只肥厚的、有点凶残意味的手。
“没有——”
“什么也没有吗?”他的手重新投入裤袋里。
“没有——”
沉默了,全船的人声沉默了,微微听到海水激荡着船底的声音。末春的阳光和着风,愉快地从舷板上的圆孔窗投到舱内的席子上。
“这些对于我没有必要吧?我并没有穿着官吏的衣服——似乎不必用它来证明我的身份。”
“不——我看你不像正经好人——”他从我的脸一直看到我的脚;又从我的脚反回来,恰好我们的视线遇到一起了。
“就冲你的眼睛,也不像好人,好人没有这样眼睛——跟我来”——
我知道我的眼睛顶撞了他。
在那面我被问讯了近一个钟头……
钢链铰咬着的声音发出来了,我们知道这是在起锚。
海是多么美丽和广茫!我们的心和整个的身,却始终是狭窄的,被什么封锁了一样。
妻望望我,我望望她,谁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海,无边无际的海……想着海的那一岸。    
“明天什么时候能到啊?”
夜了,甲板上再也看不到第三个人,妻才倚近我的身边,颤着声音问我。
“大约十或是十二点钟。”我说。
她的手抚摸到我的手,我的手死死捉着船甲板的栏杆,我说:
“如果!……”
我们全回过脸去——甲板也还是没有第三个人。
“如……果……再来麻烦我……我是要投他到海里去……叫这些狗骨头去喂鱼!”
妻的脸色在星光中似乎又增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知道她又感到了不安。
夜间波浪击打船身的声音,显得急躁,风也不再温暖。回到舱里,妻睡过去,我听着海叫的声音——在我们同一席面上,一个老妖样的婆婆,正在悄静地吸着鸦片烟。
第二天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青岛青青的山角时,我们的心才又从冻结里蠕活过来……
“啊!祖国!” 
  我们梦一般的这样叫了!  
    
【注释】
(1)“大连丸”,作者从东北沦陷区所乘的轮船取的是日本船名。
(2)他们,指伪“满洲国”的警察与暗探。
【导读】
萧军(1907-1988),原名刘鸿霖。辽宁义县人。中国作家。青年时代曾在军队中生活。1933年出版小说、散文集《跋涉》(与萧红合集)。同年到上海,在鲁迅指导下从事文学活动。1935年出版《八月的乡村》,描写东北人民革命军的抗日斗争。抗日战争爆发后先后到延安、武汉等地参加抗日文化活动。1940年去延安。抗战胜利后,任东北大学鲁迅艺术院院长。建国后曾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协顾问、北京作协副主席等职。著有《过去的年代》、《五月的矿山》等。
1931年日本侵略军占领沈阳后,不到半年,东北三省全部沦陷。1934年,日本又扶植溥仪建立伪“满洲国”,对东北实行殖民统治,东北三千万同胞过着耻辱的亡国奴生活。萧军不堪忍受这种生活,于1934年5月携妻乘船逃离东北沦陷区。
作者于文中记叙了在逃离东北赶赴青岛的海轮上所经历的一段往事。细腻的笔触,大量心理活动的描写,刻划了作者对伪“满洲国”警察与暗探的民族仇恨,对东北领土丧失的愤慨,尤其对投入到祖国怀抱的殷切之情。
可爱的中国(节选)
方志敏
朋友!中国是生育我们的母亲。你们觉得这位母亲可爱吗?我想你们是和我一样的见解,都觉得这位母亲是蛮可爱蛮可爱的。以言气候,中国处于温带,不十分热,也不十分冷,好像我们母亲的体温,不高不低,最适宜于孩儿们的偎依。以言国土,中国土地广大,纵横万数千里,好像我们的母亲是一个身体魁大、胸宽背阔的妇人,不像日本姑娘那样苗条瘦小。中国许多有名的崇山大岭,长江巨河,以及大小湖泊,岂不象征着我们母亲丰满坚实的肥肤上之健美的肉纹和肉窝?中国土地的生产力是无限的;地底蕴藏着未开发的宝藏也是无限的;废置而未曾利用起来的天然力,更是无限的,这又岂不象征着我们的母亲,保有着无穷的乳汁,无穷的力量,以养育她四万万的孩儿?我想世界上再没有比她养得更多的孩子的母亲吧。至于说到中国天然风景的美丽,我可以说,不但是雄伟的峨嵋,妩媚的西湖,幽雅的雁荡,与夫“秀丽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可以傲睨一世,令人称羡,其实中国是无地不美,到处皆景,自城市以至乡村,一山一水,一丘一壑,只要稍加修饰和培植,都可以成流连难舍的胜景;这好像我们的母亲,她是一个天姿玉质的美人,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令人爱慕之美。中国海岸线之长而且弯曲,照现代艺术家说来,这象征我们母亲富有曲线美吧。咳!母亲!美丽的母亲,可爱的母亲,只因你受着人家的压榨和剥削,弄成贫穷已极;不但不能买一件新的好看的衣服,把你自己装饰起来;甚至不能买块香皂将你全身洗擦洗擦,以致现出怪难看的一种憔悴褴褛和污秽不洁的形容来!啊!我们的母亲太可怜了,一个天生的丽人,现在却变成叫化的婆子!站在欧洲、美洲各位华贵的太太面前,固然是深愧不如,就是站在那日本小姑娘面前,也自惭形秽得很呢!
听着!朋友,母亲躲到一边去哭泣了,哭得伤心得很呀!她似乎在骂着:“难道我四万万的孩子,都是白生了吗?难道他们真像着了魔的狮子,一天到晚的睡着不醒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伟大的团结力量,去与残害母亲、剥削母亲的敌人斗争吗?难道他们不想将母亲从敌人手里救出来,把母亲也装饰起来,成为世界上一个最出色、最美丽、最令人尊敬的母亲吗?”朋友,听到没有母亲哀痛的哭骂?是的,是的,母亲骂得对,十分对!我们不能怪母亲好哭,只怪得我们之中出了败类,自己压制自己,眼睁睁的望着我们这位挺慈祥美丽的母亲,受着许多无谓的屈辱,和残暴的蹂躏!这真是我们做孩子们的不是了,简直连一位母亲都爱护不住了!
朋友,看呀!看呀,那名叫“帝国主义”的恶魔的面貌是多么难看呀!在中国许多神怪小说上,也寻不出一个妖精鬼怪的面貌,会有这些恶魔那样的狞恶可怕!满脸满身都是毛,好像他们并不是人,而是人类中会吃人的猩猩!他们的血口,张开起来,好似无底的深洞,几千几万几千万的人类,都会被它吞下去!他们的牙齿,尤其是那伸出口外的獠牙,十分锐利,发出可怕的白光!他们的手,不,不是手呀,而是僵硬硬的铁爪!那么难看的恶魔,那么狰狞可怕的恶魔!一,二,三,四,五,朋友,五个可怕的恶魔(1),正在包围着我们的母亲呀!朋友,看呀,看到了没有?呸!那些恶魔将母亲搂住呢!用他们的血口,去亲她的嘴,她的脸,用他们的铁爪,去抓破她的乳头,她的可爱的肥肤!呀,看呀!那个戴着粉白的假面具的恶魔,在做什么?他弯身伏在母亲的胸前,用一支锐利的金管子,刺进,呀!刺进母亲的心口,他的血口,套到这金管子上,拚命的吸母亲的血液!母亲多么痛呵,痛得嘴唇都成白色了,噫,其他的恶魔也照样做吗?看!他们都拿出各种金的、铁的或橡皮的管子,套住在母亲身上被他们铁爪抓破流血的地方,都拚命吸起血液来了!母亲,你有多少血液,不要一下子就被他们吸干了吗?
嘎!那矮矮的恶魔,拿出一把屠刀来了!做什么?呸!恶魔!你敢割我们母亲的肉?你想杀死她?咳哟!不好了!一刀!拍的一刀!好大胆的恶魔,居然向我们母亲的左肩上砍下去!母亲的左臂,连着耳朵到颈,直到胸膛,都被砍下来了,砍下了身体的那么一大块——五分之一的那么一大块!母亲的血在涌流出来,她不能哭出声来,她的嘴唇只是在那里一张一张的动,她的眼泪和血在竞着涌流!朋友们!兄弟们!救救母亲呀!母亲快要死去了!
…………
不错,目前的中国,固然是江山破碎,国弊民穷,但谁能断言,中国没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呢?不,决不会的,我们相信,中国一定有个可赞美的光明前途。中国民族在很早以前,就造起了一座万里长城和开凿了几千里的运河,这就证明中国民族伟大无比的创造力!中国在战斗之中一旦斩去了帝国主义的锁链,肃清自己阵线内的汉奸卖国贼,得到了自由与解放,这种创造力,将会无限的发挥出来。到那时,中国的面貌将会被我们改造一新。所有贫穷和灾荒,混乱和仇杀,饥饿和寒冷,疾病和瘟疫,迷信和愚昧,以及那慢性的杀灭中国民族的鸦片毒物,这些等等都是帝国主义带给我们可憎的赠品,将来也要随着帝国主义的赶走而离去中国了。朋友,我相信,到那时,到处都是活跃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苦,智慧将代替了愚昧,友爱将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园,将代替了凄凉的荒地!这时,我们民族就可以无愧色的立在人类的面前,而生育我们的母亲,也会最美丽地装饰起来,与世界上各位母亲平等的携手了。
这么光荣的一天,决不在辽远的将来,而在很近的将来,我们可以这样相信的,朋友!
    
【注释】
(1)指当时美、英、法、日、意五个侵略中国的帝国主义国家。
【导读】
方志敏(1899一1935) 革命烈士。江西弋阳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青少年时代积极投身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争,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领导弋阳横峰起义,开展武装斗争和土地革命,创建并发展了赣东北苏区和红军第十军。历任中共县委书记、特委书记、省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员、闽浙赣工农民主政府主席和红十军政治委员。在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934年率红军抗日先遣队北上抗日,在江西怀玉山遭国民党军阻击,被捕。1935年8月,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遗著有《可爱的中国》等。
此文与《清贫》、《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等文章,均系作者于国民党监狱里奋笔疾书写成。作者在文中抒发了对可爱的祖国的无比热爱,对残暴蹂躏祖国的帝国主义国家的无比痛恨,以及对祖国美好未来的想往与坚信。
作者行文流畅,感情充沛,对祖国的热爱之情跃然纸上,极富感染力。
五月卅一日急雨中
叶圣陶
从车上跨下,急雨如恶魔的乱箭,立刻湿了我的长衫。满腔的愤怒,头颅似乎戴着紧紧的铁箍。我走,我奋疾地走。路人少极了,店铺里仿佛也很少见人影。那里去了!那里去了!怕听昨天那样的排枪声,怕吃昨天那样的急射弹,所以如小鼠如蜗牛般,蜷伏在家里,躲藏在柜台底下么?这有什么用!你蜷伏,你躲藏,枪声会来找你的耳朵,子弹会来找你的肉体,你看有什么用?
猛兽似的张着巨眼的汽车冲驰而过,水泥溅污我的衣服,也溅及我的项颈,我满腔的愤怒。
一口气赶到老闸捕房(1)的门前,我想参拜我们的伙伴的血迹,我想用舌头舐尽所有的血迹,咽入肚里。但是,没有了,一点儿没有了!已给仇人的水机冲得光光,已给腐心的人们践得光光,更给恶魔的乱箭似的急雨洗得光光!
不要紧,我想。血总是曾经淌在这地方的,总有渗入这块土的吧。那就行了。这块土是血的土,血是我们的伙伴的血,还不够是一课严重的功课么?血灌溉着,血湿润着,行(2)见血的花开在这里,血的果结在这里。    
我注视这块土,全神地注视着,其余什么都不见了,仿佛已把整个儿躯体融化在里头。
抬起眼睛,那边站着两个巡捕:手枪在他们的腰间;泛红的脸肉,深深的纹刻在嘴围,黄的睫毛下闪着绿光,似乎在那里狞笑。
手枪,是你么?似乎在那里狞笑的,是你么?
是的,是的,什么都是,你便怎样!我仿佛看见无量数的手枪颠头,听见无量数的狞笑的开口。
我吻着嘴唇咽下去,把看见的听见的一齐咽下去,如同咽一块糙石,一块热铁。我满腔的愤怒。
雨越来越急,风吹着把我的身体卷住,全身湿透了,伞全然不中用。我回身走才来的路,路上有人了。三四个,六七个,显然可见是青布大褂的队伍,虽然中间也有穿洋服的,也有穿各色衫子的断发(3)的女子。他们有的张着伞,大部分却直任狂雨乱淋。
我开始惊异于他们的脸。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严肃的脸,有如昆仑的耸峙,这么郁怒的脸,有如雷电之将作;青年的柔秀的颜色退隐了,换上了壮士的北地人的苍劲。他们的眼睛冒得出焚烧掉一切的火,吻紧的嘴唇里藏着咬得死生物的牙齿,鼻头不怕闻血腥与死人的尸臭,耳朵不怕听大炮与猛兽的咆哮,而皮肤简直是百炼的铁甲。
佩弦(4)的诗道,“笑将不复在我们唇上!”用以歌咏这许多的脸,正是适合。他们不复笑,永远不复笑!他们有的是严肃与郁怒,永远是严肃与郁怒!
似乎店铺里人脸多起来了,从家里才跑来呢,从柜台底下才探出来呢,我没有工夫想。这些人脸而且露出在店门首了,他们惊讶地望着路上那些严肃的郁怒的脸。
青布大褂的队伍便纷纷投入各家店铺,我也跟着一队跨进一家,记得是布匹庄。我听见他们开口了,差不多掬示(5)整个的心,涌起满脸的血,这样真挚地热烈地讲说着。他们讲及民族的命运,他们讲及群众的力量,他们讲及反抗的必要;他们不惮郑重叮咛的是“咱们一伙儿!”我感动,我心酸,酸得痛快。
店伙的脸比较地严肃了;没有话说,暗暗颠头。
我跨出布匹庄,“中国人不会齐心呀!如果齐心,吓,怕什么!”这句带有尖刺的话传来,我回头去看。
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粗布的短衫露着胸,苍黯的肤色标记他是在露天出卖劳力的,眼睛里放射出英雄的光。
不错呀,我想,露胸的朋友,你喊出这样简要精炼的话来,你伟大!你刚强!你是具有解放的优先权者!我虔敬地向他颠头。
但是,恍惚有蓝袍玄褂(6)小髭须的影子在我眼前晃过,玩世地(7)微笑,又仿佛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嗤”。接着又晃过一个袖手的,漂亮的嘴脸,漂亮的衣著,在那里低吟,依稀(8)是“可怜无补费精神!”(9)袖手的幻灭了,抖抖地,显现一个瘠瘦的中年人,如鼠的觳觫(10)的眼睛,如兔的颤动的嘴,含在喉际,欲吐又不敢吐的是一声“怕……”
我倒楣,我如受奇辱,看见这样等等的魔影!我愤怒地张大眼睛,什么魔影都没有了,只见满街恶魔的乱箭似的急雨。
微笑的魔影,漂亮的魔影,惶恐的魔影,我咒诅你们:你们灭绝!你们销亡!你们是拦路的荆棘!你们是伙伴的牵累!你们灭绝,你们销亡,永远不存一丝儿痕迹,永远不存一丝儿痕迹于这块土!
有淌在路上的血,有严肃的郁怒的脸,有露胸朋友那样的意思,“咱们一伙儿,”有救,一定有救——岂但有救而已!
我满腔的愤怒。再有露胸朋友那样的话在路上吧?我向前走去。
依然是满街恶魔的乱箭似的急雨。
  
【注释】
(1)老闸捕房,指设在南京西路上的英国巡捕房。
(2)行,即将、将要。
(3)断发,短发。
(4)佩弦,指朱自清。
(5)掬,两手捧东西。掬示即捧着给人看。
(6)玄褂,黑色马褂。
(7)玩世,玩世不恭
(8)依稀,好象、仿佛。
(9)“可怜无补费精神”,引自王安石诗《韩子》。喻为枉费精神,没有实际效果。
(10)觳觫,因害怕而发抖的样子。
【导读】
叶圣陶(1894-1988),名绍钧,江苏苏州人。中国作家,教育家、出版家和社会活动家。早年任小学教师并从事文学创作。五四运动前参加新潮社。1921年参与组织文学研究会,曾发表童话集《稻草人》和小说集《隔膜》、《水灾》等。1923年起从事编辑出版工作。九一八事变后,参加发起成立“文艺界反帝抗日大联盟”与“文艺界抗日敌后援会”。抗日战争期间主编《国文杂志》、《开明少年》等。抗战胜利后任开明书店总编辑。建国后任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副署长与教育部副部长等职。有《叶圣陶集》与《叶圣陶语文教育论集》等。
1925年5月30日,上海二千多学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公共租界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帝爱国示威游行。英国巡捕开枪射杀手无寸铁的群众,南京路上洒下了中国人民的鲜血,这即是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此文系作者于“五卅”血案发生的第二天所写。作者通过对上海南京路上血的昭示,控诉了西方国家践踏中国主权、枪杀中国民众的罪恶。又通过对两种不同态度的人们的描绘,讴歌先烈,斥责胆小保命的人。
悲壮的情感,冷峻的洞察,气氛的渲染,对各色人物情态的捕捉,简约传神的细节描写,关键性短语的反复咏叹,共同构成了本文激越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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