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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诚信篇

发布时间:2013-01-10  来源:原创  作者:孙汝建教授  发布者:网络秘书  浏览次数:1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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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诚信篇
 
诚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一项重要的道德规范。诚信一词由“诚”和“信”两个单音字构成,许慎《说文》、班固《白虎通》以诚信两字互训,二者意义相通,而又不尽相同。
中国最早的历史文献《尚书》中有“神无常享,享于克诚”的记载,此时“诚”主要指笃信鬼神的虔诚。后来,儒家把“诚”发展成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即“毋自欺”,“如好好色,如恶恶臭”, 通俗地表述,就是表里如一,真实不欺,做到有法必依,有章必循,有诺必践 。“诚”还是心灵、理性、情感、意志的内在合一,是自我身心的统一。它既是一种精神境界,同时也是一个通过“诚”而致道的修习过程。《大学》把“诚意”作为修德的关键一环。孟子亦云:“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孟子·离娄上》),理学大儒程颐说:“修学不以诚,则学杂;办事不以诚,则事败”(《河南程氏遗书 》卷25),王夫之讲的“以诚立教”,都是这个意思。不能自诚其意,修德就无从谈起。诚意所达到的程度,决定了一个人修德所达到的程度。纵观中国古代的各种思想学说,无论是对“诚”的唯心主义解释,还是唯物主义解释,虽都有其阶级性的内容,但其基本含义都离不开真诚、诚实、诚恳、诚挚、诚笃等积极意义,这些都是成就道德人格、良善人伦所不可或缺的。
“信”有两层含义:一是受人信任,二是对人有信用。春秋以前,“信”和“诚”一样,多用于对鬼神的虔信。后经儒家提倡,“信”逐步摆脱宗教色彩,成为经世致用的道德规范。相较于“诚”,“信”被人们更早地与为政之道结合起来。如孔子十分强调“信”在治理国家中的重要作用,认为治理国家时即使“去兵”、“去食”,也不能“去信”,因为“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孟子继承了孔子关于“信”的基本思想,并进一步把“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并列为“五伦”。“信”成为中国封建社会道德评价的基本标准和伦常规范。后来,荀子还把是否有“信”作为区分君子与小人的重要道德标准。时至今日,民众心理仍然把朋友之间是否讲信义、守信用作为重要的个体道德判断标准。综观先秦儒、法、道、墨、兵各家,他们不仅都肯定“信”的治人、治兵、治国、治世之功,而且都对“信”的内涵做出了基本一致的阐释,即:守信义、讲信用以及由此建立起来的信誉、信赖、信心和信任。
“诚”与“信”相互贯通、互为表里。“诚”是“信”的依据和根基;“信”是“诚”的外在体现。正如北宋理学家张载所言:“诚故信,无私故威”(《张载集·正蒙·天道》),“诚”与“信”共同保证我们的道德。因此,诚与信联结为一个词,表述的是人们诚实无妄、信守诺言、言行一致的美德。它要求人们诚实无伪、言而有信。千百年来,诚信一直是中华民族最基本的传统道德要求,对于人际的协作、和谐产生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人是社会中的人,总要与他人交往。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主要通过言行来进行。诚于中必显于外。心有诚意,口则必有信语;口有信语,身则必有慎行。一个人能长期坚持以诚信待人处世,就会形成诚信的人格。具有诚信人格的人,就会赢得人们的普遍信赖。自尊者人尊之,自敬者人敬之,自信者人信之,这是人际交往的必然规律。诚信不仅是做人的一种品行,也是一种社会责任;不仅是一种行为准则,更是一种道义;不仅是一种声誉,还是一种资源,是宝贵的“无形资产”。总之,就个人而言,诚信是高尚的人格力量;就社会群体而言,诚信是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就国家而言,诚信是良好的国际形象大使。
《论语》谈“信”十四则
曾子曰:“吾日三省(1)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2)?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3)?”
子曰:“道(4)千乘之国:敬事(5)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6)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子夏曰:“贤贤易色(7),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8)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以上选自《学而》)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9)。”  (《季氏篇》)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10),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为政》)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子路》)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11)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子路》)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张书诸绅(12)。(《卫灵公》)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13)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卫灵公》)
子张问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阳货》)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14)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子张》)
【注释】
(1)省:反省。
(2)为人谋而不忠乎:替人办事没有尽心尽力吗?
(3)传不习乎:老师传授的学业没有经常复习吗?
(4)道:动词,治理。
(5)敬事: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敬事: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
(6)谨:寡言。
(7)贤贤易色:对待妻子,重视品德,不重容貌。易者,如也。犹言好德如好色也。
(8)主:意动用法,以……为主。
(9)这段话是说:三种朋友是有益的,三种朋友是有害的。同正直的人交友,同守信用的人交友,同见闻多的人交友,就有益。同阿谀奉承的人交友,同表面友善的人交友,同花言巧语的人交友,就有害了。
(10)輗:辕端横木缚轭以驾牛者。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
(11)小人:这里“小人”并不是道德不好的人,只是一般普通人而已。
(12)绅:大带。
(13)孙:同“逊”,谦逊。
(14)厉:折磨。
【导读】
《论语》是孔子与其弟子的语录结集,儒家重要经典之一。结集工作是由孔子门人及再传弟子完成的。《论语》名称的来由,班固《汉书·艺文志》说:“《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这一说法,大体可信。原始记录杂出于众手,最后编定当在战国初期,以曾参门人为主。 
现在通行的《论语》20篇,内容以伦理、教育为主。《论语》在汉代有《鲁论语》、《齐论语》与《古论语》等不同本子流传,后来统一于郑玄。现存旧注有魏何晏注、宋邢昺疏《论语注疏》、宋朱熹《论语集注》及清刘宝楠《论语正义》等,今注本有杨伯峻《论语译注》。
在中国传统思想文化宝库中,诚信被认为是五常之本,百行之源。 “信”字在《论语》中共出现38次。在孔子的心目中,无论是个人的修身养性、自我完善还是待人接物、朋友相交;无论是做学问、教学生还是治理国家,诚实守信是应当遵守的基本道德准则之一。如他教导学生时,提倡“文”(即《诗》、《书》、《礼》、《乐》等典籍),“行”、“忠”、“信”并重,希望学生能做到博学多闻(文)、敦品励行(行)、尽忠职守(忠)、诚实不欺(信),把智育与德育结合起来,做一名德才兼备的人。治理国家时,孔子强调政治如不守信用,则不能维持,就失去存在的根据。
儒学的继承者孟子亦云“诚,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历史事实证明,“以诚实守信为荣”,这不仅是我们每个人做人的立世之本,而且也是我们国家和民族得以生生不息、繁荣昌盛的强大精神支柱。一个人、一个企业、一个地方、一个国家都要讲诚信,“人无诚信不立、业无诚信不兴、国无诚信不强”。《论语》的“诚信”观在我们现实生活中仍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在我国现代化建设进入关键时期,胡锦涛总书记提出“以诚实守信为荣,以见利忘义为耻”的社会主义荣辱观,赋予诚信以新的内涵,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倘若大学生在阅读《论语》时,不仅理解它的字面上的意思,还能够深入领会其博大精深的思想内涵,进而做到古为今用,这对于他们养成良好的道德品质是大有裨益的。
乐羊食子
乐羊(1)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2)之羹,乐羊坐於幕下而啜(3)之,尽一杯,文侯(4)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5)食之,且(6)谁不食?”乐羊罢(7)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8)而与之,孟孙归,至而求麑,答曰:“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以为其子傅,其御(9)曰:“曩(10)将罪之,今召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1)乐羊:中山国人,战国魏国的大将。是乐毅先祖。乐羊初为魏相国翟璜门客,中山国姬窟发兵犯魏,翟璜举荐了乐羊。可是乐羊之子乐舒是中山王的将领,而且曾杀死了翟璜之子翟靖。但是翟璜深知乐羊为人,不计恩怨,力保乐羊为帅。
(2)遗:赠送。
(3)啜:品尝。
(4)文侯:魏文侯,战国时魏国的建立者,在位时任用李悝为相,吴起为将,西门豹为邺令,国势大盛。
(5)而:《古书虚字集释》:“‘而’犹‘尚’也。”
(6)且:用法同“其”。
(7)罢:归也,谓乐羊归自中山也。
(8)忍:狠心。
(9)御:驾车者。
(10)曩:从前。
【导读】
《韩非子》,战国时法家代表著作,二十卷,55篇,《汉书·艺文志》著录55篇,与今本同。韩非,名非,战国时期韩国人,为韩国公子,与李斯同学于荀子,喜好刑名法术之学。
全书独立成文的论文,大都出自韩非之手,除个别文章外,篇名均表示该文主旨。主要阐述了韩非以君主专制为基础的法、术、势结合的法治理论,以及他进化论的历史观和讲求实际的哲学观,反映了战国时期经济、政治、思想、文化各方面的重要情况,其中《解老》、《喻老》是中国最早注释和解说《老子》的著作。该书善用寓言,在系统整理之后又分门别类编辑为各种寓言故事集,《内外储说》、《说林》、《喻老》、《十过》等篇即是。
孟子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孟子·离娄上》)荀子亦云:“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荀子·不苟》)诚,是品德高尚的根本,也是判别人是否无伪专一的标准。
乐羊打败了中山国,凯旋归来时,魏文候奖赏了他的功劳。但是,从这开始,总是时时怀疑他对自己的忠心。可是他对因怜惜小鹿而获罪的秦西巴表示出极大的信任。魏文候这样做不无道理,乐羊的自制力过于吓人,非老谋深算之人不能为之。乐羊的忠诚并不是他内心思想的真实流露,而是经过伪装的虚假。堵师赞的说法更有道理:“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一个连儿子肉都敢吃的人,在这世上还有谁他不敢吃呢?)。因为一个人的行动可以以小见大,有着惊人的内在一致性。“观人于微而知其著”。不难推断,乐羊可以在得势者面前彬彬有礼,衷心耿耿;而主人一旦失势,或自己得势,他们便凶态毕露,甚至人性沦丧。这种人行事肮脏,灵魂卑劣,绝情寡义,其实是没有任何诚意的。
秦西巴虽然愚笨到因怜悯母鹿、放归小鹿而获罪,但仁爱品德却是他内心真实的流露。故魏文侯更加信任他,请他回来做太子的老师。
这则故事给我们一个启示:一个人对待事情,一定要做到忠实于自己的真实愿望,这样才能得信于他人,正如《礼记·大学》中云:“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晋侯示信围原
冬,晋侯围原(1),命三日之粮(2)。原不降,命去之。谍(3)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4)。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5)。”退一舍(6)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7)。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选自《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注释】
(1)原:古小国名,在今河南济源县境。
(2)命三日之粮:命令只携带了三天的粮食。
(3)谍:晋国的情报人员。
(4)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信用是国家的宝贝,老百姓靠它来庇护。
(5)所亡滋多:所丢掉的东西更多。滋,更加。
(6)一舍:三十里。
(7)迁原伯贯于冀:(晋文公)把原伯贯迁到冀地。
【导读】
《左传》原名为《左氏春秋》,汉代改称《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 《左传》全书约18万字,按照鲁国从隐公到哀公一共12个国君的顺序,记载了春秋时代二百五十四年间各诸侯国的政治、军事、外交和文化等方面的重要史实。《左传》不仅是一部杰出的编年史著作,同时也是杰出的历史散文著作。有关《左传》的作者,至今仍然没有一致的看法。唐代以前,人们大多相信作者是与孔子同时的鲁国史官左丘明。唐以后不断有人提出怀疑,有人认为作者是一位不知名的史学家,也有人认为作者不止一人。不过,大多数人认为,《左传》的编定成书是在战国初年。《左传》原本只有纪年,没有篇目,选录的篇目是后加的。
晋文公以“信”立国,把信用当做治国安民的法宝。他下令三日攻下原国,三日期限至,原国不投降。他断然下令撤军。这一命令颇违常情。因为当时有间谍说原国准备投降,将士们也愿意继续攻打原国,并向他请求:“请待之。”但晋文公对自己的撤军命令毫不动摇。究其原因,他宁可失去原国,也不愿失去信用。治国凭借信用,可以赢得民心;打仗凭借信用,可以不战而胜。晋军后退三十里后,原国就投降了,可见信用的威力之大。它不仅是一种美德,有时还是一种武器。
文侯与虞人期猎
文侯与虞人(1)期猎。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会期哉!(2)”乃往,身自罢(3)之。魏於是乎始强。
选自《战国策·魏策一》
【注释】
(1)虞人:管理山泽苑囿的人。
(2)岂可不一会期哉:怎可失约不去呢?
(3)罢:疲惫。
【导读】
《战国策》是汇编而成的历史著作,作者不明。其中所包含的资料,主要是战国时代策士的著作和史臣的记载。汇集成书,应在秦统一以后。原书名不确定,西汉刘向考订整理后,定名为《战国策》。共33篇,按国别记述,计有东周一、西周一、秦五、齐六、楚四、赵四、魏四、韩三、燕三、宋、卫合为一、中山一。记事年代大致上接《春秋》,下迄秦统一。以策士的游说活动为中心,反映这一时期各国政治、外交的情况。全书没有系统完整的体例,都是相互独立的单篇。
开口相约,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但要信守约定、践行约定,就不那么容易了,只有诚信之人才能够做到。守约是诚信的要求和表现,魏文侯信守约定,冒雨期猎,体现了他的诚信。君王的诚信对一个国家是至关重要的,魏国能成为当时的强国,与魏文侯的诚信有极大的关系。文末强调说:“魏於是乎始强”。
从这则故事,我们可以得到启示:一旦许诺于人,即使是一丝一毫的小事,也一定要有结果;一旦定期有约,即使是一时一刻,也不应该延误,这就是“信”。做人一定要有信,一个无信的人,不可能有大作为,也不会得到他人的尊重,更不会有好的名声。
贵信(1)
凡人主必信。信而又信,谁人不亲?故《周书》曰:“允(2)哉允哉!”以言非信则百事不满(3)也,故信之为功大矣。信立则虚言可以赏矣。虚言可以赏(4),则六合之内皆为己府(5)矣。信之所及,尽制(6)之矣。制之而不用,人之有也;制之而用之,己之有也。己有之,则天地之物毕(7)为用矣。人主有见(8)此论者,其王不久矣;人臣有知此论者,可以为王者佐矣。
天行不信(9),不能成岁;地行不信,草木不大。春之德风(10),风不信,其华(11)不盛,华不盛则果实不生;夏之德暑,暑不信,其土不肥,土不肥则长遂不精(12);秋之德雨,雨不信,其谷不坚(13),谷不坚则五种不成;冬之德寒,寒不信,其地不刚,地不刚则冻闭不开(14)。天地之大,四时之化,而犹不能以不信成物,又况乎人事?君臣不信,则百姓诽谤(15),社稷不宁;处官(16)不信,则少不畏长,贵贱相轻;赏罚不信,则民易犯法,不可使令;交友不信,则离散郁怨,不能相亲;百工不信,则器械苦伪(17),丹漆(18)染色不贞(19)。夫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唯信乎(20)!信而又信,重袭(21)於身,乃通於天。以此治人,则膏雨甘露(22)降矣,寒暑四时当(23)矣。
齐桓公伐鲁,鲁人不敢轻战,去鲁国五十里而封之(24),鲁请比关内侯以听(25),桓公许之。曹翙(26)谓鲁庄公(27)曰:“君宁死而又死乎?(28)其宁生而又生乎?”(29)庄公曰:“何谓也?”曹翙曰:“听臣之言,国必广大,身必安乐,是生而又生也。不听臣之言,国必灭亡,身必危辱,是死而又死也。”庄公曰:“请从。”於是明日将盟,庄公与曹翙皆怀剑至於坛(30)上。庄公左搏桓公,右抽剑以自承(31),曰:“鲁国去境数百里,今去境五十里,亦无生矣。钧(32)其死也,戮於君前(33)。”管仲、鲍叔进,曹翙按剑当两陛之间曰:“且二君将改图(34),毋或进者。(35)”庄公曰:“封於汶则可,不则请死。(36)”管仲曰:“以地卫君,非以君卫地,君其许之。(37)”乃遂封於汶南,与之盟。归而欲勿予。管仲曰:“不可。人特劫君而不盟,君不知,不可谓智;(38)临难而不能勿听,不可谓勇;(39)许之而不予,不可谓信。不智不勇不信,有此三者,不可以立功名。予之,虽亡地亦得信。以四百里之地见信於天下,君犹得也。”庄公,仇(40)也;曹翙,贼也。信於仇贼,又况於非仇贼者乎?夫九合之而合,壹匡之而听,从此生矣。(41)管仲可谓能因物(42)矣。以辱为荣,以穷为通(43),虽失乎前,可谓后得之矣。物固不可全也。(44)
【注释】
(1)贵信:以诚信为贵。
(2)允:诚信。
(3)满:成功。
(4)赏:鉴别。
(5)府:府库。
(6)制:控制。
(7)毕:尽,都。
(8)见:知道。
(9)天行不信:天的运行不遵循规律,指节候失调等。
(10)春之德风:春天的特征是风。德:这里有表征、象征的意思。
(11)华:古“花”字。
(12)长遂不精:(植物)生长成熟的情况就不好。
(13)坚:坚实,指谷粒成熟,坚实饱满。
(14)冻闭不开:指地冻得不能裂开。《吕氏春秋·仲冬》有“冰益壮,地始坼”之语,“地始坼”即地冻得开始裂开缝隙。此处“冻闭不开”其意正与“地始坼”相反。
(15)诽谤:批评议论,指责。
(16)处官:当官的人。
(17)苦:粗劣。伪:作假。
(18)丹漆:二者皆为颜料。丹,红色。漆,黑色。
(19)贞:纯正。
(20)其唯信乎:大概只有诚信吧!其:表示揣度的语气词。
(21)重袭:重叠。
(22)膏雨:肥沃大地的雨水。甘露:甘甜的露水。
(23)当:得当。
(24)去鲁国五十里而封之:离鲁国国都五十里封土为界。去:距离,离。
(25)鲁请比关内侯以听:鲁国请求像齐国封邑大臣一样服从齐国,意即做齐的附属国。比:比照。
(26)曹翙:或作“曹刿”、“曹沫”。
(27)鲁庄公:春秋时鲁国国君,前693年—前662年在位。
(28)君宁死而又死乎:您难道愿意身危国亡吗?
(29)“宁……宁……”:是表示选择的习惯句式。
(30)坛:土坛,古代盟誓时要积土为坛。
(31)自承:指把剑冲着自己。庄公这样做是表示自己决心同齐桓公拼命。
(32)钧:通“均”,同。
(33)戮於君前:死在您面前。意思是和您同归于尽。
(34)改图:另作商量。
(35)毋或进者:谁也不要上去。毋,不要。或,语气词。
(36)封於汶则可,不则请死:在汶水封土为界就行了。不然,我就请求一死。汶,水名,泰山一带水皆名汶,靠近齐国。
(37)君其许之:大王还是答应他们吧。
(38)“人特劫君”几句:他们特地劫持你,并且不想跟您订立在离国都五十里处封土为界的盟约,您事前不知道,这不可以说聪明。
(39)“临难”句:面对危难却不能不受人家胁迫,这不能说是勇敢。
(40)仇:仇人。
(41)“夫九合之而合”三句:桓公多次会盟诸侯而能成功,使天下一切都得到匡正而天下能听从,就由此产生出来了。九合,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九次,虚指,言其次数之多。
(42)因物:这里说的是因势利导的意思。
(43)以穷为通:把困窘变成通达。
(44)物固不可全也: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十全十美啊。
【导读】
《吕氏春秋》又名《吕览》,战国末年秦相吕不韦集合众多门客共同编辑,完成于秦始皇八年(前239年)。该书是以儒家学说的主干,以道家理论为基础,以名、法、墨、农、兵、阴阳家思想学说为素材,以封建大一统政治需要为宗旨,熔诸子百家之说于一炉的理论巨著。全书分十二“纪”、八“览”、六“论”三大部分,共160篇,20余万字。
本篇为兵家的学说,论述诚信的重要。首先,文章谈及“信之为功大矣”,指出只要君主做到“信而又信”,人民就会亲附,万物就会为己所用,膏雨甘露就会普降,寒暑四时就会得当,就能称王于天下。接着,作者从正反两方面加以论述,把自然界本身按照客观规律运动的现象看作是“信”,以此作为论证人事须有信的根据。文章指出,信则人亲而百事成,天地之物就会为我所用,就能称王于天下,反之,认为人际关系缺少了信任势必导致其紧张和冲突,结果陷入人人自危的状态:“君臣不信,则百姓诽谤,社稷不宁;处官不信,则少不畏长,贵贱相轻;赏罚不信,则民易犯法,不可使令;交友不信,则离散郁怨,不能相亲;百工不信,则器械苦伪,丹漆染色不贞”,等等。文章后半部分:管仲劝齐桓公事,也强调了诚信对成就霸业的重要。文末评语云:“庄公,仇也;曹翙,贼也。信於仇贼,又况於非仇贼者乎?夫九合之而合,壹匡之而听,从此生矣。”再次强调了诚信的可贵。可见,在贤哲看来,如果人人都能讲求诚信,则不仅可以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形成敬业乐业的职业道德,使社会稳定而有秩序,而且还可以使人内心世界充实,拥有最健康的心态和精神生活,获得人生的幸福。
季札挂剑
延陵季子(1)将西聘(2)晋,带宝剑以过徐君(3),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4)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5)之矣,使於晋,顾反,则徐君死於楚,於是脱剑致之嗣(6)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宝,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於是季子以剑带(7)徐君墓树即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选自《新序·节士》
【注释】
(1)季子:季札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称公子札,传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于江阴申港东南的舜过山下,人称"延陵季子"。季札不仅品德高尚,而且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和外交家。
(2)聘:访,探问。
(3)徐君:徐国的国君。徐国位于淮河、泗水流域,其国都就在泗洪境内的半城一带。
(4)欲:想要。
(5)许:答应。此指心里暗自许下赠剑的诺言。
(6)嗣:继承者。
(7)带:系。
【导读】
刘向(约前77-前6) 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本名更生,字子政,沛(今江苏沛县)人。汉初楚元王(刘交)四世孙。治《春秋穀梁传》。曾任谏大夫、宗正、光禄大夫等,终中垒校尉。曾校阅皇家藏书,撰成《别录》,为我国最早的目录学著作。编著《新序》,载录远至舜禹、次及于周秦以至刘向当世,古人的种种嘉言善行,分为杂事、节士、善事、刺奢四类,凡十卷,以便于当时人取其善者以修养身心,也为现在的读者提供了一个了解古代典故的方便之门。
这个故事着重赞美季札重信义。故事讲的是:公元前544年(即鲁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受聘出使鲁国途经徐国时,徐国的国君非常羡慕他佩带的宝剑,难于启齿相求,季札因自己还要遍访列国,当时未便相赠。待出使归来,再经徐国时,徐君已死,季札慨然解下佩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松树上。侍从不解。他说:“我内心早已答应把宝剑送给徐君,难道能因徐君死了就可以违背我的心愿吗?”季札挂剑留徐、守诺重信、始终不渝的高贵品质,很快在诸侯各国传播开,徐人对季札更加崇敬。
因此,用“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来赞美季札的诚信是不够的。“一言”、“一诺”须靠嘴巴或白纸黑字应承下来,而季札仅仅是在心中答应把剑送给徐君。前者如果失信于人,必会落下轻诺寡信的坏名声,所以某些人的践诺往往出于照顾个人面子的心理,勉勉强强;后者的献与不献完全在于个人的自觉与良心,因而毫无食言的外部压力。季札是高尚的,他守信用超出常人的地方在于:他的立身处世之本——是否“倍(背)吾心”。故他并没有因为只是“心已许之”而不当回事,而是郑重其事地视之为自己必须履行的责任。虽然徐君已然作古,但季札为了不致留下太多的遗憾与愧疚,也为了告慰亡灵,竟将宝剑挂在树上,毫不犹豫,毫不吝惜。也许这把宝剑会给别人捡去,但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季札的心中,他已把剑赠送给了徐君,自己也履行了“诺言”。这种“信”到极处的行为,令后人无比地崇敬与感动。司马迁极其敬佩他的品质为人,满怀深情地誉其为“闳览博物君子”。后人亦有诗赞云:“季札贵公子,聘鲁来泗水。佩剑好光芒,徐君以为美。君意公子知,及还君已死。解之系墓前,诚信直若此。只今高台上,朝暮苍烟起。(韩跄《挂剑台》)“季子让一国,视之敝屣然,宁当宝一剑,不为徐君悬。徐君虽死骨未朽,挂剑坟前垂杨柳。君知不知不足悲,我心许君终不移。”(唐箫《季子挂剑歌》)。
季札的故事昭示我们:
1、有良知的人都该为自己的真心负责,不违心说谎造假,不马虎虚应他人,处处都要说真话、办真事、做真人。
2、一个人成败的根源,源于我们内心的诚与敬。如果连讲话应有的信用都做不到,那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样的事情,能够成就得了。孔子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没有信用,就好像车子无法走动一样。《中庸》亦云:“不诚无物。”如果缺乏真诚的心,与应有的信义,那任何的事业都很难成就。
范式交友重信
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一名汜。少游太学(1),为诸生(2),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元伯。二人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3)焉。”乃共克(4)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5)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敢信之审邪?(6)”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
式仕为郡功曹。后元伯寝疾笃(7),同郡郅君章、殷子征晨夜省视之。元伯临尽,叹曰:“恨不见吾死友!(8)”子征曰:“吾与君章尽心于子,是非死友,复欲谁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阳范巨卿,所谓死友也。”寻而卒。式忽梦见元伯玄冕垂缨屣履(9)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10)”式恍然觉寤(11),悲叹泣下,具告太守,请往奔丧,太守虽心不信而重违其情,许之(12)。式便服朋友之服(13),投(14)其葬日,驰往赴之。式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15),将窆(16),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17)?”遂停柩移时(18),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会葬者千人,咸为挥涕。式因执绋(19)而引,柩于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20),为修坟树,然后乃去。
选自《后汉书·范式传》
【注释】
(1)游:游学。太学:古代最高学府。
(2)诸生:众儒生,生员。
(3)孺子:稚子也。
(4)克:约定。
(5)白:禀告。
(6)“尔何”句:你为什么对它这样确信呢?审:确实,执拗。
(7)后元伯寝疾笃:后来元伯卧病不起。寝疾:卧病,一病不起。笃:重。
(8)“恨不”句:可憾不能见到我生死与共的朋友。
(9)玄冕垂缨屣履:戴黑冠,挂冠缨,拖着鞋子。玄冕:黑色的礼帽,这里作动词用。
(10)岂能相及:或许还赶得上。
(11)恍然觉寤:忽然醒过来。
(12)“太守虽心不信”句:太守虽然心中不相信,但又觉得要是不同意又甚违情理,就答应了他。
(13)“式便”句:《仪礼·丧服记》曰:“朋友在他国,袒免,归则已。”注云:“谓无亲者为之主丧服。”又曰:“朋友麻。”注云:“朋友虽无亲,有同道之恩,相为服缌之绖带。”穿上为朋友服丧的丧服。
(14)投:投合,合于,在。
(15)圹:墓穴。
(16)窆:下棺。
(17)岂有望邪:难道有所期待吗?
(18)移时:片刻。
(19)绋:牵引棺材的绳索。
(20)冢次:冢边,墓旁。
【导读】
《后汉书》是一部记载东汉历史的纪传体史书。全书包括十纪,八十列传及八志,记载了从王莽起至汉献帝止共一百九十五年的史实。其中,本纪和列传的作者是南朝刘宋时的范晔,志的作者是晋朝的司马彪。 
范晔(398—445)字蔚宗,小字搏。顺阳(今河南淅川县东)人。南朝宋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宋左光禄大夫范泰之子。曾任秘书丞、新蔡太守和尚书吏部郎。官场多磨,后因事被杀。《宋书》本传称他:“博涉经史,善为文章,能隶书,晓音律。”
司马彪(?-约306) 西晋史学家。字绍统,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西)人。晋朝皇族。曾任秘书丞、散骑侍郎等职。著有《庄子注》、《九州春秋》等。所著《续汉书》八十卷,反映东汉史事,纪、志、传均备(后纪、传部分散佚)。仅存之八志三十卷,北宋以后,与范晔《后汉书》(范书只有纪、传)合刊流传。
中国传统的交友之道特别注重诚实守信。因为诚实守信是做人的基本道德,更是交友的基本原则。范巨卿与邵元伯是生死之交的挚友,他信守约定,千里迢迢两赴汝南,以践生死之约,令人敬佩。
范式与张劭的友情达到了梦中传信、生死与共的程度。范式能够人鬼感应,通过做梦获知朋友去世的信息,而张劭也要等到朋友的到来才肯安然就之。因为朋友相交,重在义气,贵在诚信,范式与张劭之交,就是这样的君子之交。
范式和张劭的鸡黍之交被后世广为传颂。后人有无名氏《踏莎行》一词赞赏范式的信义,词云:“千里途遥,隔年期远,片首相许心无变。宁将信义托游魂,堂中鸡黍空劳劝。月暗灯昏,泪痕如线,死生虽隔情何限。灵輀若候故人来,黄泉一笑重相见。”明代冯梦龙《喻世明言》有“范巨卿鸡黍死生交”(卷十六),元代宫大用有《范张鸡黍》戏剧。
从这则故事不难看出:朋友之情,在传统中国,是所有社会人际关系中最珍贵的情感方式之一。谭嗣同就认为,比起父子、君臣、夫妇、长幼这些社会伦理关系来,朋友,是最值得现代社会继承和发扬光大的。朋友之如此珍贵,大概是源于朋友这种交往方式的苛刻和情感的无私。钱穆先生也说:“人之相交,贵相知心。彼心如我心,我心如彼心,身虽异而心则同,两人如一人,始谓之信,乃始为朋成友。”应该说,朋友交往的实质在于心灵的融合,一种精神上的休戚与共。真正的友情,不是金钱,不是官位,而是两心相知。只要心灵融和会通,长幼男女之间,生者与逝者之间,都不会成为建立朋友关系的隔膜。
  夷门歌(1)
王维
七雄雄雌(2)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3)公子为嬴(4)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5)。亥为屠肆鼓刀人(6),嬴乃夷门抱关者。非但慷慨献奇谋(7),意气兼将身命酬(8)。向风刎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9)。
【注释】
(1)夷门歌:诗中歌颂夷门的守门者,故题为《夷门歌》。夷门,战国时魏都大梁(今河南开封市)城的东门。
(2)雄雌:胜负。
(3)秦兵二句:《史记·魏公子传》:“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4)公子:指魏公子无忌,封信陵君,他是魏安釐王的异母弟。嬴:侯嬴,亦称侯生,夷门的守门官。
(5)意愈下:态度更加谦下。
(6)“亥为”句:朱亥是市井杀猪的屠夫。
(7)“非但”句:信陵君求魏王救赵,魏王不允。后来,侯嬴为公子献计,求助于魏王宠妃如姬,盗出兵符,侯嬴又推荐朱亥随信陵君同往,椎杀晋鄙,夺取兵权,发兵解了赵都之围。
(8)身命酬:用生命来报答。
(9)“七十”句:语出《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议郎段灼上疏理艾曰:‘……艾功成名就,当书之竹帛,传祚万世。七十老翁,反欲何求?’”
【导读】
王维(700?—761)字摩诘,太原祁(今山西省祁县)人,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重要作家。开元九年进士,任大乐丞,因“伶人舞黄狮子”事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为宰相,提拔他为右拾遗,转监察御史。安史之乱中,为叛军所俘,授以伪职。长安、洛阳收复后,被降职太子中允,后升为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他多才多艺,精通音乐,早年曾为大乐丞;书法上他兼长草、隶各体;绘画才能尤为特出,他曾自负地说“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偶然作》其六),而后人甚至推许他为南宗画派之祖。苏轼评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书摩诘蓝田烟雨图》)。有《王右丞集》。
此诗题材出自《史记·魏公子列传》,即信陵君窃符救赵的历史故事。史实是:侯赢最初只是战国时期魏国的一位守门人,后因信陵君礼贤下士,拜他为门客。魏安釐王二十年,秦国攻打赵国。信陵君的姐姐是赵国平原君的夫人,几次写信向魏王和信陵君求救赵国求助于魏国。魏王因惧怕秦国的势力,不肯相救。后侯赢献计,教信陵君从魏王宠妾处下手盗虎符,调动魏国前线大军,以救赵国。信陵君如法炮制,果然偷得虎符。临行前,侯赢又荐他的友人屠户朱亥与信陵君同行,并告信陵君:“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结果,在信陵君抵达前线之时,侯赢果然自杀了。
但从《魏公子列传》到《夷门歌》,有一重要变动:故事主人公由公子无忌(信陵君)变为夷门侠士侯嬴,从而成为主要是对布衣之士的一曲赞歌。“诚信”精神是这首诗宣扬的重点。诗中既热情歌颂了侯赢和朱亥等人的豪侠、诚信精神,也赞扬了信陵君以诚待人,礼贤下士的开明风度。信陵君和侯赢和朱亥等人的亲密关系是建立在“诚信”基础之上的。隐者侯嬴能尽心为信陵君出谋划策,这与信陵君对待他的诚意是分不开的。史载:七十岁的侯赢,家贫,信陵君听说后,就置酒大会宾客,然后亲自驾车去迎接他,并把车中最好的座位让给他。侯赢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座,想借以观察信陵君的表情。信陵君见此,反而“执辔愈恭意愈下”。侯赢提出要绕道去看一位卖猪肉的朋友,信陵君就为他赶车到市集中去。
侯赢见到屠户朱亥,故意谈话许久,进一步观察信陵君对他的态度。信陵君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反而脸色更加和悦。到了信陵君家,信陵君把侯赢介绍给所有宾客,并请他坐上座。信陵君一系列的诚意举动深深打动了侯赢,在信陵君处于危难之际,侯赢挺身而出,为他出谋划策,以自己的诚信报恩于信陵君。
今之读者多对侯赢之死不解:尽管他替信陵君出了一个“欺君犯上”、“谋杀大臣”的点子,但替赵解了围,也挽救了魏,应该是功臣。况且魏王尚未追剿他,信陵君更未软逼他。侯赢有足够时间逃走,或隐于茫茫人海,或匿于莽莽森林,而他却来个“北向自刭”,岂不冤哉?
侯赢之死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理解与评判,一般人认为他的自刎是“士为知己者死”;是为报信陵君之恩,壮信陵君之行,激信陵君之心而自刎。但我认为:侯赢之自刎,主要是他内心情与义的矛盾。信陵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不报;可作为魏国的子民,他应该维护魏国国君的利益。在报恩与守义的两难选择中,他选择了先报恩后谢罪。于是,当窃符重任完成以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以死谢君王,谢国家,完成了一个隐士侠客的完美人格的塑造。可以说,侯赢的行为中涵盖的最重的就是两个字:“信”与“义”,所以王维在诗歌结尾感慨道:“七十老翁何所求?”由全诗可推断出的“诚信重义永世留!”,是王维自勉也是启示后人的答案。 当然,为报他人之恩轻易抛弃生命的做法值得商榷,但是侯赢的这番忠贞诚信、侠肝义胆,在自我至上,信任危机的今天,却令今人汗颜!
诚实的崔枢(1)
崔枢应(2)进士,客居汴(3)半岁,与海贾(4)同止(5)。其人得疾既笃(6),谓崔曰:“荷(7)君见愿,不以外夷(8)见忽(9)。今疾势不起。番(10)人重土殡,脱(11)殁,君能终始之否?”崔许之。曰:“某有一珠,价万缗(12),得之能蹈火赴水,实至宝也。敢(13)以奉君。”崔受之,曰:“吾一进士,巡(14)州邑以自给,奈何忽蓄异宝?”伺无人,置于柩中,瘗(15)于阡陌(16)。后一年,崔游丐(17)亳州(18),闻番人有自南来寻故夫,并勘珠所在,陈于公府,且言珠必崔秀才所有也。乃于亳来追捕,崔曰:“傥窀穸(19)不为盗所发,珠必无他。”遂剖棺得其珠。沛帅王彦谟奇其节,欲命为幕,崔不肯。明年登第,竟主文柄,有清名。(20)
【注释】
(1)崔枢,唐顺宗时曾任中书舍人(朝廷里掌管诏令,侍从,宣旨、慰劳等事的官)。他做官,以品学兼优而著称,韩愈在《顺宗实录》里说他是“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因此,他一度被选为皇太子李纯即后来的宪宗的侍读。
(2)应:报考。
(3)汴:汴州,今河南开封。
(4)海贾:跑海外的商人。
(5)止:住。
(6)笃:深重。
(7)荷(hè):承受,多用于书信中,表示感谢。
(8)外夷:指外国人或非汉人的少数民族。
(9)忽:轻视。
(10)番:指外国和西北、西南一带的少数民族。
(11)脱:倘若。
(12)缗:一千文铜钱串在一起为一缗。
(13)敢:敬词,冒昧地。
(14)巡:来往。
(15)瘗:yì,埋葬。
(16)阡陌:田野小路。
(17)丐:乞求,此处指谋生。
(18)亳州,今安徽亳县一带。
(19)窀穸:zhūnxī,墓穴。
(20)“明年登第”三句:第二年,他参加科考,考上了进士,终于掌管了文权,有清高的声望。
【导读】
《唐语林》是唐代笔记体文史资料集。编撰者宋代王谠,字正甫,长安(今陕西西安)人,生卒年不详,故武宁军节度史王全斌的五代孙,宰相吕大防之婿,曾为京东排岸司,后改任国子监丞,又改少府监丞等职。元祐之后,王谠还曾出任邠州通判。大约死于崇宁、大观年间,享年当在六、七十岁左右。《唐语林》全书8卷,仿《世说新语》体例,按内容分门系事。该书材料取自唐人50家笔记小说,广泛记载了唐代的政治史实、宫廷琐事、士大夫言行、文学家轶事、风俗民情、名物制度和典故考辨等,对研究唐代历史、政治和文学,均有参考价值。该书在明初散佚。清代编《四库全书》时,据明嘉靖齐之鸾刻残本及《永乐大典》所载,加以校订增补,以后各书多采用此本。
诚信的基本含义就是诚实、无欺、践诺、守约;诚信所体现的是信守承诺的责任感和对自身言行负责的道德感。“诚”是“信”的基础,一个人只有首先做到真诚、诚实、不欺,进而才可能做到践诺、守约、讲信用。但是,要真正做到诚实守信也决非易事。崔枢是一个诚信无私的君子。海贾病了,崔枢百般照顾,这是热诚;海贾以宝珠相报,崔枢拒收不图报,这是正直;海贾临终前请求崔枢在他死后以其民族习俗进行土葬,崔枢答应了他并且做到了,这是守信;南洋商人的妻子追查宝珠的下落,崔枢告之在棺中并且真的在棺中找到了,这是诚实。
不难想象,假如崔枢带走了宝珠,商人的妻子又不知实情,告他“谋财害命”, 恐怕他有口也难辞,史书中也就不会留下葬宝珠的美谈了。崔枢差点受牢狱之灾。但他当初把商人的珠宝放入商人灵柩之时,也并不是有什么先见之明,料到会发生被追捕的事,而是觉得自己尽心帮助朋友,不应受到如此厚重的回报。本来,他热情尽心地照顾了人家,人家又是自愿馈赠的,按平常人看来,是受之无愧。但崔枢却觉得受之有愧,这正是他的不平常之处。
现实社会中有不少人被财物所绊倒,考究起来,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就是在接受财物时没有思忖自己的本份及安份。有些人也思忖到了,但是,认为我帮了你的忙,帮你赚钱,帮你升迁,所受应该,甚至伸手索取。在钱财面前,忘记了本份,不安于本份,因而迟早会东窗事发。崔枢不忘本份,安于本份,虽官居高位,清廉之名留世。
《崔枢诚信葬珠》的故事启示我们:一、做人要做像崔枢那样的诚信之人,交友要交像崔枢那样的诚信之友。二、诚信是一个人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惟有诚信才能立足于社会,惟有诚信之人才能常保安宁。无论是为官还是做人,以诚对己,以诚待人,慎微慎独,时刻记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时刻记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道理,决不可以因别人不知道就宽容和放纵自己。特别是为官者,更应该自省、自警、自戒。
魏征谈诚信
贞观初,有上书请去佞臣者,太宗谓曰:“朕之所任,皆以为贤,卿知佞者谁耶?”对曰:“臣居草泽(1),不的知佞者,请陛下佯怒(2)以试群臣,若能不畏雷霆(3),直言进谏,则是正人,顺情阿旨(4),则是佞人。”太宗谓封德彝曰:“流水清浊,在其源也。君者政源(5),人庶犹水,君自为诈,欲臣下行直,是犹源浊而望水清,理不可得。朕常以魏武帝多诡诈,深鄙(6)其为人,如此,岂可堪为教令(7)?”谓上书人曰:“朕欲使大信行于天下,不欲以诈道训俗(8),卿言虽善,朕所不取也。”
贞观十年,魏征上疏曰:
臣闻为国之基,必资于德礼,君之所保,惟在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形则远人斯格(9)。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于君臣父子,不可斯须(10)而废也。故孔子曰: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11);同令而行,诚在令外(12)。”然而言而不信,言无信也;令而不从,令无诚也。不信之言,无诚之令,为上则败德,为下则危身,虽在颠沛之中,君子之所不为也。
自王道休明(13),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14),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博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15),未睹克终之美(16)故也。昔贞观之始,乃闻善惊叹,暨八九年间,犹悦以从谏。自兹厥后(17),渐恶直言,虽或勉强有所容,非复曩时之豁如(18)。謇谔之辈,稍避龙鳞(19);便佞之徒,肆其巧辩(20)。谓同心者为擅权(21),谓忠谠者为诽谤。谓之为朋党,虽忠信而可疑;谓之为至公,虽矫伪而无咎。强直者畏擅权之议,忠谠者虑诽谤之尤。正臣不得尽其言,大臣莫能与之争。荧惑(22)视听,郁(23)于大道,妨政损德,其在此乎?故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盖为此也。
且君子小人,貌同心异。君子掩人之恶,扬人之善,临难无苟免(24),杀身以成仁。小人不耻不仁(25),不畏不义,惟利之所在(26),危人自安。夫苟在危人,则何所不至(27)?今欲将求致治,必委之于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于小人(28)。其待君子也则敬而疏(29),遇小人也必轻而狎(30)。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31)。是则毁誉(32)在于小人,刑罚加于君子,实兴丧之所在(33),可不慎哉!此乃孙卿(34)所谓“使智者谋之,与愚者论之(35),使修洁之士(36)行之,与污鄙之人(37)疑之,欲其成功,可得乎哉?”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惠?然才非经国(38),虑不及远(39),虽竭力尽诚,犹未免于倾败;况内怀奸利,承颜顺旨(40),其为祸患,不亦深乎?夫立直木而疑影之不直,虽竭精神,劳思虑,其不得亦已明矣。
夫君能尽礼,臣得竭忠,必在于内外无私(41),上下相信(42)。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信之为道大矣(43)。昔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44),肉腐于俎(45),得无害霸(46)乎?”管仲曰:“此极非其善者,然亦无害于霸也。”桓公曰:“如何而害霸乎?”管仲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47),害霸也。”晋中行穆伯攻鼓(48),经年而弗能下,馈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使间伦下之,吾可以不赏之乎?若赏之,是赏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用之?”夫穆伯,列国之大夫,管仲,霸者之良佐,犹能慎于信任、远避佞人也如此,况乎为四海之大君,应千龄之上圣(49),而可使巍巍至德之盛,将有所间(50)乎?
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必怀之以德,待之以信,厉之以义(51),节之以礼,然后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52)。则小人绝其私佞,君子自强不息,无为之治,何远之有?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于有罪,赏不加于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锡祚胤(53),将何望哉!
太宗览疏叹曰:“若不遇公,何由得闻此语!”
太宗尝谓长孙无忌等曰:“朕即位之初,有上书者非一,或言人主必须威权独任,不得委任群下;或欲耀兵振武,慑服四夷。惟有魏征劝朕‘偃革兴文,布德施惠,中国既安,远人自服’。朕从此语,天下大宁,绝域君长,皆来朝贡,九夷重译,相望于道。凡此等事,皆魏征之力也。朕任用岂不得人?”征拜谢曰:“陛下圣德自天,留心政术。实以庸短,承受不暇,岂有益于圣明?”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侍臣曰:“《传》称‘去食存信’,孔子曰:‘民无信不立。(54)’昔项羽既入咸阳,已制天下,向能力行仁信,谁夺耶?”房玄龄对曰:“仁、义、礼、智、信,谓之五常,废一不可。能勤行之,甚有裨益。殷纣狎侮五常,武王夺之;项氏以无信为汉高祖所夺,诚如圣旨。”
【注释】
(1)草泽:荒野之地,指民间。
(2)佯怒:假装发怒。
(3)雷霆:指雷霆之怒。
(4)阿旨:奉迎旨意。
(5)君者政源:国君就象朝政之源。
(6)鄙:看不起。
(7)岂可堪为教令:怎么去教化人民。
(8)不欲以诈道训俗:不想拿欺诈的方法教导社会风俗。
(9)格:来。意指信服,归顺。
(10)斯须:须臾,一会儿。
(11)同言而信,信在言前:说出话来能够使人相信,是因为说话之前已取信于人。
(12)同令而行,诚在令外:发出命令能够得到执行,是因为命令以外含有诚意。
(13)休明:原意是美而明。本文是太平盛世的意思。
(14)“威加海外”二句:谓威力慑服全国,万方都来朝拜称臣。
(15)善始之勤:谓行事开端良好。勤:行,行事。
(16)克终之美:谓能善终、全终的优点。
(17)自兹厥后:自此之后。
(18)豁如:宽宏大量的样子。
(19)“謇谔之辈”二句:谓忠诚正直的人逐渐避免触犯国君。謇谔:正直敢言。龙鳞:喻国君不可忤逆。
(20)肆其巧辩:大肆施展他们的花言巧语。
(21)擅权:独揽政权。
(22)荧惑:迷惑。
(23)郁:郁结,闭塞。
(24)临难无苟免:指面临祸患而不苟且求得幸免。
(25)不耻不仁:不以不仁为可耻。耻,意动用法。
(26)惟利之所在:目的只在于求利,即“唯利是图”的意思。
(27)何所不至:无所不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28)或访之于小人:或许向小人咨询(事情的得失)。访:询问。
(29)敬而疏:严厉而疏远。敬:认真,此指严厉。
(30)轻而狎:随便而亲昵。轻,亲率,随便。
(31)情不上通:下情不能通达到上面。
(32)毁誉:毁,诋毁。誉,赞誉。毁誉犹言褒贬。
(33)实兴丧之所在:国家的兴亡在于这里。意思是关系到国家的兴亡。
(34)孙卿:即荀卿,名况。战国时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35)论之:议论决定它。
(36)修洁之士:指品行端正的人。
(37)污鄙之人:指污秽卑鄙的小人。
(38)才非经国:不是经国济世之才。经国:治理国家。
(39)虑不及远:考虑问题不能作长远打算。
(40)承颜顺旨:秉承脸色,顺从旨意。
(41)内外无私:对外,对内都没有私心。
(42)上下相信:国君和臣下互相信任。
(43)信之为道大矣:信任作为原则是很重要的。道:准则,原则。
(44)爵:古代酒器,多为青铜制。
(45)俎:古代盛肉器,两端有足,青铜或木制。
(46)霸:霸业。
(47)参之:干预其事。
(48)中行穆伯:春秋时晋六卿之一。本姓荀,后以中行为氏。鼓:春秋时夷国,白狄之别种。其地在今河北晋县,后为晋所灭。
(49)上圣:至高无上的圣王。
(50)间:间断,不连接的样子。
(51)厉之以义:拿仁义来劝勉他们。厉:通“励”,劝勉。
(52)审罚而明赏:明察赏罚。审:详知。明:明悉。
(53)永锡祚胤:永远赐福给子孙。祚胤:后嗣。
(54)去食存信:宁肯没有充足的食物,也要保持人民对国家的信任。民无信不立:百姓对国家不信,国家就不能成立。
【导读】
《贞观政要》,唐朝历史学家吴兢编著,约成书于唐开元八、九年。吴兢写作此书是借古讽今,借歌颂唐太宗时代的德政,告诫后世君王要择善从之,以利江山稳固。所记基本为贞观年间唐太宗与魏征等四十五位大臣的问答,也有大臣的劝谏奏疏及政治、经济上的重大措施。内容广泛,对唐太宗君臣治国安邦的经验进行了全面总结,将贞观年间的太平盛世展现在读者眼前,对于唐太宗的过错,吴兢也秉笔直书,列举唐太宗晚年的奢靡放纵。因书中论述统治之道,受到历代统治者的重视,九世纪之后的日本皇室、幕府也十分看重此书。
吴兢(670—749年),汴州人,生活于唐朝前期, 历经高宗、中宗、武后、睿宗和玄宗几朝。在武后篡位当政后期进入朝廷史馆,参与编修国史。 其行文直笔无讳,叙事简洁,“有古良史之风”的赞誉。
贞观初年,太宗面对自隋末以来的大乱社会,要重建一个太平的社会。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治国大略。魏征向太宗进言,说:“凡人在危困,则忧其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然则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也。……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纣王无道,武王伐之,成王之代,亦致太平。”(《君道第一》)魏征的王道建议,坚定了太宗以仁义诚信治国的信念。
贞观之初还有人建议太宗施行诈道以辩正佞,说:“佯怒以试群臣,若能不畏雷霆,直言进谏,则是正人;顺情阿旨,则是佞人。”唐太宗并没有采纳用诈道清除佞臣的建议。他对封德彝说出了原因:流水是清是浊,取决于源头。国君是政治的源头,臣下好比流水。国君自己行诈术,而要臣下行直道,就好比源头混浊,而望流水清澈,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常常因为魏武帝曹操多诡诈,深鄙其为人。像他这样做,政令怎能贯彻呢?
魏征也上疏劝谏唐太宗施政讲诚信。强调:“言而不信,言无信也;令而不从,令无诚也。不信之言,无诚之令,为上则败德,为下则危身,虽在颠沛之中,君子之所不为也”。力主以德、礼、诚、信四德治天下,也就是走“以德服人”的路子,不走“以力服人”的路线。基本上,唐太宗政权之所以建立,是以武力兵变作为基础的。因此,魏征的意见,是要太宗扬弃以往的做法,作一个政策上的大转变。他认为:诚信,实乃治国、立身之要道也。
而唐太宗在施政中讲诚信是比较自觉的,在任时,对臣僚敞开胸怀,不行欺诈之术,臣僚也尽忠职守,不搞欺瞒哄骗的传统官场伎俩。他在一定程度上还能接受大臣们的监督。只要唐太宗对诚信稍一疏忽,以忠言直谏闻名的魏征就向他提意见,说他“未尽于诚信”。唐太宗听了不但不觉得丢面子,不但不生气,还表扬魏征。只有唐太宗这样清醒有为、豁达大度、从谏如流的国君,才能容忍魏征这样的敢言直谏的大臣。正因为能容得下魏征这样的忠直之士,唐太宗才能成为中国历史上不多的几位“明君”中的佼佼者,真正实践了他所服膺的《尚书》中的两句话:“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古人杨简有言 “以实待人,非惟益人,益已尤人。”《贞观政要》中的这则记载给我们的启示是:一、象魏征一样,高风亮节,直言敢谏,提建议不转弯抹角,避重就轻。二、如李世民对待魏征的“直谏”一样,以一颗宽容的心和正确的态度对待直言和直言的人。
唐溪(1)不受密饷
陈敬瑄(2)榜(3)邛州,凡阡能(4)等亲党皆不问。未几,邛州刺史申捕获阡能叔父行全家三十五人系狱,请准法。敬瑄以问孔目官唐溪,对曰:“公已有榜,令勿问,而刺史复捕之,此必有故。今若杀之,岂惟使明公失大信,窃恐阡能之党纷纷复起矣!”敬瑄从之,遣押牙(5)牛晕往,集众于州门,破械而释之,因询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买之,不与,故恨之。敬瑄召刺史,将按其罪,刺史以忧死。他日,行全闻其家由唐溪以免,密饷溪蚀箔金百两。溪怒曰:“此乃太师仁明,何预吾事,汝乃怀祸相饷乎!(6)”还其金,斥逐使去。
选自《资治通鉴》卷255
【注释】
(1)唐溪:唐朝人。唐僖宗时,他是三川节度使官署内的孔目官(衙门里掌管文书的官员)。
(2)陈敬碹:唐僖宗李儇所宠信的宦官田令孜(本姓陈)的哥哥。他仗着弟弟田令孜的权势,官运亨通,任三川节度使。
(3)榜:张贴告示。
(4)阡能:在三川节度使所管辖的邛州有一个名叫阡能的衙吏,因不堪陈敬碹残暴统治,于中和二年(公元882年)三月起义,响应的人很多,一个月内就发展到上万人。阡能成了邛州地区农民起义的领导人。陈敬碹几次派将镇压都被击败。后来,阡能终被陈敬碹部将高仁厚所破,被俘牺牲。
(5)押牙:节度使官署内的亲信武官。
(6)汝乃怀祸相饷乎:你居然揣着灾祸来赠送吗?
【导读】
《资治通鉴》是一部集体编写的历史巨著,共花了19年的时间。主编司马光,协修刘恕、刘攽和范祖禹,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担任检阅文字的工作。司马光原定名为《通志》,北宋神宗即位后,把《通志》改名为《资治通鉴》,意思是“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资治通鉴》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0年),下止五代后周显德六年(959年),共1362年的历史,分为294卷, 300多万字;另外《目录》30卷,《考异》30卷。《资治通鉴》是我国一部极为重要的编年史,不仅为封建统治阶级提供了统治经验,同时也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全书体例严谨,前后脉络分明,语言文字也极为简练。这些对后世史学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唐溪不受密饷》是《资治通鉴》中记载的一个故事。它至少告诉我们两点:其一,为官者必须言而有信,自己说过话就一定要算数,自己许过的诺就一定要兑现,否则,就可能出乱子。唐溪回答陈敬碹的那段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其二,为官者必须诚实正直,廉洁自律。阡行全出于感激,秘密送给唐溪金叶子一百两。如果唐溪收下了,阡行全也不可能去告发他,但他不但不收,而且还把它视为“灾祸”。
诚信是一个人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惟有诚信才能立足于社会,惟有诚信之人才能常保安宁。无论是为官还是做人,以诚对己,以诚待人,慎微慎独,时刻记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决不可以因别人不知道就宽容和放纵自己。特别是为官者,更应该自省、自警、自戒。
许衡正己化人
许衡,字仲平,怀之河内人也,世为农。父通,避地河南,以泰和(1)九年九月生衡于新郑县。幼有异质(2),七岁入学,授章句,问其师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师大奇之。每授书,又能问其旨义。久之,师谓其父母曰:“儿颖悟不凡,他日必有大过人者,吾非其师也。”遂辞去,父母强之不能止(3)。如是者凡更三师(4)。稍长,嗜学如饥渴,然遭世乱,且贫无书。尝从日者家见《书》疏义(5),因请寓宿,手抄归。既逃难徂徠山(6),始得《易》王辅嗣(7)说。时兵乱中,衡夜思昼诵,身体而力践之,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8)。尝暑中过河阳(9),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衡独危坐(10)树下自若。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乱,此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
转鲁留魏(11),人见其有德,稍稍从之(12)。居三年,闻乱且定,乃还怀。往来河、洛间,从柳城姚枢得伊洛程氏及新安朱氏书(13),益大有得(14)。寻居苏门(15),与枢及窦默相讲习。凡经传、子史、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之类,无所不讲,而慨然以道为己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苟在上者无以任之,则在下之任也(16)。”凡丧祭娶嫁,必徵于礼,以倡其乡人,学者寝盛。家贫躬耕,粟熟则食,粟不熟则食糠核菜茹,处之泰然,讴诵之声闻户外如金石。财有余,即以分诸族人及诸生之贫者。人有所遗,一毫弗义,弗受也。枢尝被召入京师,以其雪斋居衡,命守者馆之,衡拒不受。庭有果熟烂堕地,童子过之,亦不睨视而去,其家人化之如此(17)
甲寅,世祖出王秦中(18),以姚枢为劝农使(19),教民耕植。又思所以化秦人(20),乃召衡为京兆提学(21)。秦人新脱于兵(22),欲学无师,闻衡来,人人莫不喜幸来学。郡县皆建学校,民大化之。世祖南征,乃还怀,学者攀留之不得,从送之临潼而归。
中统元年,世祖即皇帝位,召至京师。时王文统以言利进为平章政事,衡、枢辈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本。文统患之。且窦默日于帝前排其学术,疑衡与之为表里(23),乃奏以枢为太子太师,默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24),阳为尊用之,实不使数侍上也(25)。默以屡攻文统不中,欲因东宫(26)以避祸,与枢拜命,将入谢。衡曰:“此不安于义也,姑勿论。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乡(27),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则师道自我废也。”枢以为然,乃相与怀制立殿下,五辞乃免。改命枢大司农(28),默翰林侍讲学士,衡国子祭酒。未几,衡亦谢病归。
至元二年,帝以安童为右丞相(29),欲衡辅之,复召至京师,命议事中书省。……
未几,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领尚书省六部(30)事,因擅权,势倾朝野,一时大臣多阿(31)之。衡每与之议,必正言不少让(32)。已而其子又有佥枢密院(33)之命,衡独执议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帝曰:“卿虑其反邪?”衡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34)。”阿合马由是衔(35)之,亟荐衡宜在中书,欲因以事中之(36)。俄除左丞(37),衡屡入辞免,帝命左右掖衡出。衡出及阈(38),还奏曰:“陛下命臣出,岂出省邪?”帝笑曰:“出殿门耳。”从幸上京(39),乃论列阿合马专权罔上、蠹政害民若干事,不报(40)。因谢病请解机务。帝恻然(41),召其子师可入,谕旨,且命举自代者(42)。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也。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位,则当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也(43)。”
帝久欲开太学(44),会衡请罢益力(45),乃从其请。八年,以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为择蒙古弟子俾教之(46)。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国人子大朴未散(47),视听专一,若置之善类中涵养数年,将必为国用。”……
国家自得中原,用金《大明历》,自大定(48)是正后六七十年,气朔加时渐差。帝以海宇混一,宜协时正日。十三年,诏王恂(49)定新历。恂以为历家知历数而不知历理,宜得衡领之,乃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召至京。……十七年,历成,奏上之。赐名曰《授时历》,颁之天下。
……十八年,衡病革(50),……已而卒,年七十三。是日,大雷电,风拔木。怀人无贵贱少长,皆哭于门。四方学士闻讣,皆聚哭。有数千里来祭哭墓下者。
衡善教,其言煦煦,虽与童子语,如恐伤之。故所至,无贵贱贤不肖皆乐从之,随其才昏明大小皆有所得,可以为世用(51)。所去,人皆哭泣,不忍舍,服念其教如金科玉条,终身不敢忘。或未尝及门,传其绪余,而折节力行为名世者,往往有之(52)。听其言,虽武人俗士异端之徒,无不感悟者。……
【注释】
(1)泰和:金章宗完颜璟年号。
(2)幼有异质:(许衡)从小就有特殊的素质。
(3)父母强之不能止:许衡的父母强求他留下来,却未能阻止他离去。
(4)如是者凡更三师:象这样共换了三次老师。更:更换。
(5)尝从日者家见《书》疏义:曾经在一位算命的家中看见《尚书》的注释。《书》:《尚书》的简称。
(6)徂徠山:在今山东泰安市东南。
(7)王辅嗣:即王弼,三国时代魏国人,著有《道略论》,注释《周易》、《老子》等。
(8)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言行必用义的标准加以衡量后才开始实施。
(9)河阳:县名,故地在今河南省孟县。
(10)危坐:直着身子坐着,端坐。
(11)转鲁留魏:(许衡)迁移到山东,然后又居留在山西南部一带。
(12)稍稍从之:指逐渐有人向他学习。
(13)伊洛程氏:宋代著名理学家陈颐、陈颢兄弟,他们是洛阳人,讲学在伊水、洛水之间,故后人以伊洛指二程。新安:郡名,宋宣和三年改称徽州。朱氏: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因其祖籍为新安,故称新安朱氏。
(14)益大有得:更是大有收获。
(15)苏门:山名,太行山支脉,在河南省辉县西北。
(16)“苟在上者”二句:如果地位高的人没能担负起继承道统任务的,那么地位低的就应该担负起这个任务。
(17)其家人化之如此:他的家人受他教化的影响就是如此之大。
(18)出王秦中:去治理秦地。秦:今陕西省一带。
(19)劝农使:管理农业发展的官职。
(20)又思所以化秦人:又考虑到如何教化秦地的百姓。
(21)提学:官名,掌一路、州、县学政,每年巡视所部,考查师生勤惰优劣。
(22)秦人新脱于兵:秦地的百姓刚刚从战火中解脱出来。
(23)疑衡与之为表里:指(王文统)怀疑许衡与窦默内外勾结。
(24)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太子的老师,往往是虚衔。
(25)“阳为尊用之”二句:表面上是重用他们,实际上是不让他们能经常见到皇帝。
(26)东宫:太子所居之宫,也指太子。
(27)乡:通“向”,东向即面向东方,西向即面向西方。天子面向南而坐,为至尊;太子之师面向东而坐,其尊贵程度仅次于天子。
(28)大司农:官名,九卿之一,掌管租税钱谷盐铁等事。
(29)右丞相:元代中书省和行中书省设左右丞相。
(30)尚书省:官署名,下统六部,分管国政。六部:古代中央机构,即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刑部和工部。
(31)阿:阿谀、奉承。
(32)必正言不少让:必定言语严正,一点不让步。
(33)佥枢密院:即枢密院之佥院,官职,其职位仅次于枢密副使。
(34)“彼虽不反”二句:他虽然不反,可这是造反之道。
(35)衔:怀恨在心。
(36)欲因以事中之:想借某些事来打击、中伤许衡。
(37)俄除左丞:指许衡不久被任命为左丞。
(38)阈:门槛。
(39)上京:故地在今黑龙江省阿城县南。
(40)不报:(皇帝)没有答复。
(41)恻然:悲伤的样子。
(42)谕旨,且命举自代者:皇帝下达文书,命令许衡举荐能代替自己的人。
(43)“用人,天子之大柄也”几句:用人是天子的大权。臣子一般地谈论某人贤能不贤能是可以的,如果授给某人官位,那就应当由帝王自己的看法来决定,不能让臣下有主动请求恩宠的这种作风。
(44)太学:古代中央所办的最高学府,即国学。
(45)会衡请罢益力:恰逢许衡更加坚决地请求辞职。
(46)亲为择蒙古弟子俾教之:(皇帝)亲自为许衡选择蒙古族学生让他教导。
(47)国人子大朴未散:蒙古族的孩子原始的朴素的作风还没有散失。
(48)大定:金世宗完颜雍年号。
(49)王恂:继许衡之后任国子祭酒,后为嘉议大夫、太史令。
(50)病革:病危。
(51)“故所至”四句:所以他所到的地方,无论地位高的还是地位低的,无论是贤能的还是不贤的人都喜欢听从他,任凭才能昏聩或是贤明,或大或小都能有所收获。
(52)“或未尝及门”几句:有的人并未登门向许衡请教,但间接地学到他的一些思想后,就屈己下人、身体力行而闻名于世,这种人也经常可以见到。
【导读】
《元史》210卷,成书于明朝初年,是记载自元太祖成吉思汗统一漠北,建立大蒙古国至元朝灭亡160余年历史的史书。作者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潛溪,别号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道士、玄真遁叟,金华人。元至正中荐授翰林院编修,不赴。明初,应太祖召,任江南儒学提举,为太子讲经。洪武二年(1369)召修《元史》,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后因涉案被请四川茂州,途中病故,正德时追谥文宪。濂博极群书,孜孜圣学,为文醇深,与古作者并,一代礼乐制作,多所裁定。明太祖朱元璋推其为“开国文臣之首”,有《宋学士全集》、《龙门子》、《浦阳人物记》、《篇海类编》。
许衡(1209-1281),字仲平,号鲁斋,是宋元之际著名的理学家、思想家、教育家、历法家,世称“鲁斋先生”。他是当时少有的儒学大师,被后人称为“元朝一人”、“朱子后一人”。许衡的德行言教,大有孟子所说的“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之风,为时人和后人所推崇。他之所以享有极高的声誉,这跟他一贯推行“诚信”的原则是分不开的。
许衡认为,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中,要真心做点事情,必须从“正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立志把事情做好。他说:“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出则有为,处则有守,丈夫当如此。出无所为,处无所守。所志所学将何为。”(《鲁斋遗书》卷1)。他从小就建立了这样的处世哲学。年幼的他宁愿忍受口渴之苦,不动一念贪取之心,以良知在我心而约身如绳,严持儒家之廉洁,佛家之不偷盗戒。当别人告知他此为无主之梨,他说:“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
后人论及许衡的 “我心有主”而“义不摘梨”,主要有两种不同看法,一是认为他迂阔古板,不知变通,活该挨渴;一是认为他能自觉抵制诱惑,不随波逐流,可敬可佩,理当效法。我是赞成后一种看法的,而且以为许衡的“‘我心有主’论”,不仅可以名垂史册,而且很有现实意义。我心有“主”的“主”, 是许衡的主见,即是指一个人要有一以贯之的“诚信”原则。 “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许衡能坚持自己“诚信”的价值标准和道德信念,恪守自己的操行,不为物欲遮蔽自己的美好心灵,这是他成为一代名臣的重要原因。后人有诗赞云:“许衡方渴时,不食道旁梨。一梨食细微,不义宁勿为。”可见,诚是一切道德行为的基础和根本,是人之为人的最重要的品德。只有出于诚,才能形成道德信念,养成道德品格。许衡宁渴不吃无主梨,那是他为人以诚的道德体现,因为他信守的是:不管梨子是不是有主的,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主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来吃。
而现实生活中,一些领导干部总认为自己不贪不占,无非是吃一点、喝一点,接受点小礼品,或是利用工作的特殊关系搞一点以权谋私的小动作,既无伤大雅,又无妨大碍。还有一些人常以做“大事”者自居,不拘小节,言行举止粗俗轻浮,对群众霸气十足,对登门求助者冷淡推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像贪官污吏那样受人注目,产生的腐败后果也没有那么明显,但是,久而久之,也会成为一种恶习。其实,正是这些小事小节的放纵,导致一个人逐渐走向腐败甚至犯罪的道路。因为“小问题”是腐败的根源,凡事都是由量变引发到质变的。因此,凡为官者更需防微杜渐,真正做到“梨虽无言,我心有主”。
诚信”在许衡身上还有很多的表现。诸如,他提出了“践言”的思想,“身体而力践之,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他提倡人要言行一致,言之必行,行之必果,以身作则。所以,他“凡丧祭娶嫁,必徵于礼,以倡其乡人”。他为官之时,还敢于讲真话,敢于同朝廷的歪风邪气作坚决斗争。当阿合马父子掌控朝廷军政大权时,他独执议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并且直谏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毫不考虑到阿合马以后可能给他的打击。
诚信是发自内心的、自愿的,是人的一种操守,是道德人格不可或缺的因素。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不论在何时,不论在何地,也不论身处何境,都不会失去诚信的美德,许衡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也因此获得了时人的爱戴,当许衡来秦地讲学,“人人莫不喜幸来学”。去世时,“四方学士闻讣,皆聚哭。有数千里来祭哭墓下者许衡的“诚信”思想和行为为我们现代人树立了很好的典范。
泗滨美石
泗水之滨(1)多美石。孟尝君为薛公(2),使使者求之以币(3)。泗滨之人问曰:“君用是奚为哉?(4)”使者对曰:“吾君封于薛,将崇宗庙之祀(5),制雅乐(6)焉,微(7)君之石,无以为之磬(8)。使隶人敬请于下执事(9),惟君图之。”
泗滨人大喜,告于其父老,斋戒肃使者(10),以车十乘致石于孟尝君(11)
孟尝君馆(12)泗滨人而置石于外朝。他日下宫之磶阙(13),孟尝君命以其石为之。泗滨人辞诸孟尝君曰:“下邑(14)之石,天生而地成之。昔日禹平水土(15),命后夔取而荐之郊庙(16),以谐八音,众声依之,任土作贡(17),定为方物,要之明神,不敢亵也(18)。君命使者来求于下邑曰:‘以崇宗庙之祀’,下邑之人畏君之威,不敢不供,斋戒肃使者致于君。君以置诸外朝,未有定命,不敢以请(19)。今闻诸馆人曰‘将以为下宫之磶’,臣实不敢闻(20)。”弗谢(21)而走。诸侯之客闻之皆去。于是秦与楚合谋伐齐。孟尝君大恐,命驾趣谢客(22),亲御(23)泗滨人,迎石登诸庙,以为磬。诸侯之客闻之皆来,秦、楚之兵亦解。
君子曰:“国君之举不可以不慎也,如是哉!孟尝君失信于一石,天下之人疾之,而况得罪于贤士哉!虽然,孟尝君亦能补过者也。齐国复强不亦宜乎?”
注释
(1)泗水:河名,在山东省中部。滨:水边。
(2)孟尝君:田文,战国时齐国的公子。薛公:因孟尝君封于薛,故名。薛,地名,在今山东滕县东南。
(3)求之以币:即以币求之。币,财帛。之,指美石。
(4)君用是奚为哉:孟尝君用这种石头干什么用呢?奚为,何为,干什么。
(5)崇:尊重。宗庙之祀:对祖先的祭祀。
(6)雅乐:规范的音乐。
(7)微:非,无。
(8)无以为之磬:没有什么材料可用来制作磬的。磬,古代以美石或美玉雕制的乐器。
(9)使隶人敬请于下执事:派我来向您请求。隶人,从事劳役的人,是自谦的称呼。下执事,管事的人,敬称对方。
(10)斋戒:古人在祭祀或举行典礼之前,为表示崇敬或虔诚,进行清心洁身。
(11)以车十乘致石于孟尝君:用十辆大车运送石头到孟尝君处。
(12)馆:使住仪馆之中,使动用法。
(13)他日下宫之磶阙:过了些时候,后宫的柱脚石坏了。磶,柱脚石。阙,通“缺”。
(14)下邑:小城镇。下,是自谦的口气。
(15)禹平水土:指大禹治水之事。
(16)后夔:人名,相传为尧舜时的乐官。荐:进献礼品。
(17)任土作贡:语出《尚书·禹贡》。意为古代按土地好坏制定赋税,以向朝廷纳贡。
(18)“定为方物”三句:把石头定为应贡献的土特产,这是向神明求取来的,我们可不敢亵渎啊!要:通“邀”。
(19)“君以置诸外朝”三句:孟尝君却把石头放在宫廷外面,由于还没有最后决定,所以我们也不敢有什么请求。
(20)不敢闻:不敢听从。
(21)谢:告辞。
(22)命驾趣谢客:命令驾车赶快向客人道歉。趣,快。谢,道歉,认错。
(23)亲御:亲自迎接。
【导读】
刘基(1311—1375),字伯温,谥号文成公,浙江青田县南田山(今属浙江文成县)武阳村人。他在中国历史上既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又是一位诗词文兼长的著名文学家。《郁离子》是刘伯温传世著作中最重要、最有代表性的一部书;被后世历代政治家誉为“明乎吉凶祸福之几,审乎古今成败得失之迹”、“其言确然,凿凿乎如药石之必治病,断断乎如五谷之必疗饥而不可无者也”的奇书宝典;是治国安邦大智能的锦囊秘籍;也是待人处世、解决人际关系、交朋结友、革陈图新的镜鉴箴言。
 言必行,行必果,这是刘基的政治主张之一。本篇即通过孟尝君在泗水之人面前失信、取信以及因此而引出的不同政治反应,形象地强调了这种主张。言而有信,必得天下人的信任,反之,必定丧失民心,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作者先描写了孟尝君派人求石,“吾君封于薛,将崇宗庙之祀,制雅乐焉,微君之石,无以为之磬”。接着写泗水之人虔诚致石,“泗滨人大喜,告于其父老,斋戒肃使者,以车十乘致石于孟尝君”。之后,作者花大量笔墨写孟尝君失信于泗滨之人,从而招致困境,“他日下宫之磶阙,孟尝君命以其石为之”。…… “(泗滨之人)弗谢而走。诸侯之客闻之皆去。于是秦与楚合谋伐齐”。然后作者又以短短数言,交代了孟尝君及时改过,困境得以解除。最后,作者以一段议论,从孟尝君的“失信于一石”,进而提出不能失信于天下贤士的重要性。全文主旨鲜明,前后呼应,详略得当,有针对性地对言而无信者进行了批评,宣传了为国者必须言行一致的思想。
在写法上,本文主要采用了对比法:求石之前使者所说与得石之后孟尝君所做相对比;泗滨之人敬待使者、热情运石与埋怨孟尝君、不告而辞相对比;孟尝君失信后国内外反应与取信后国内外反应相对比,于是突出了守信的重要性,增强了说服力。
这篇寓言给我们的启示是:一、“言必行,行必果”,这是立国修身的重要原则。“言而无信”者必将招致困境,为天下人所唾弃。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仍然是正确的。三、知错能改,仍不失为贤士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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