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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勤劳篇

发布时间:2013-01-10  来源:原创  作者:孙汝建教授  发布者:网络秘书  浏览次数: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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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勤劳篇

“黎明即起,洒扫庭院”,“勤俭治国,勤俭持家”,“勤能补拙”,“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做舟”这类传统格言,成为匾额,成为楹联,悬之于梁,刻之于柱,书之于户,铭之于案头,朝夕诵读,世代共勉,以求潜移默化,身体力行。帝王宫殿大书“勤政”二字,褒扬人物莫不先言“勤劳”。“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感人肺腑,动人心弦。这些,都表明了中国人民对勤劳精神的无比崇尚和热爱,表明了在人民心目中,勤劳是最基本的传统美德,也是家国兴旺,民族发展的最基本的条件。
当然,我们所说的勤劳,首先是指劳动人民的勤劳,也包括从事科学、技术、文学、艺术以及各种有益事业、有益活动的知识分子的勤劳,也应该包括那些顺应历史潮流,起过进步作用的剥削阶级及其代表人物的业绩。以此为准,则勤劳在民族优秀传统和民族发展中居于最基本的地位,其道理是很清楚的。
第一,勤劳是创造之源。
劳动创造了人类创造了人类社会。马克思主义认为,劳动是整个人类生活的第一个基本条件。没有劳动就没有人类,也就没有人类社会。恩格斯指出:“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劳动在从猿到人的转化过程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劳动使人有了手脚的分工;劳动产生了语言;劳动又促进了人的大脑更加发达。因此我们从社会发展史的角度来看,劳动创造了人。没有劳动,就没有人。没有劳动,也就没有人类社会。人之所以摆脱动物界,是劳动起了决定性作用,是“劳动创造了人本身”,而绝不是“上帝创造了人”。人类要生存,就得吃饭、穿衣、住房、走路、读书等等,人们所需要的一切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无一不是辛勤劳动的创造,谁离开劳动谁就无法生活下去。所以,劳动是人类得以生存的基础,是人类得以延续的先决条件。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那样:“任何一个民族,如果停止劳动,不用说一年,就是几个星期,也要灭亡,这是每一个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第二,勤劳是财富之母。
劳动创造世界。万里长城、大运河、广阔的国土、丰饶的田野、巍峨的宫殿、精致的庭园、星罗棋布的城镇村庄、纵横如网的沟渠河川;稻谷粟帛、鸡犬牛羊;从岩居穴处至高楼大厦;从原始陶器至现代工艺;从粗糙的石器至现在的宇宙飞船,一切物质财富,无不来自勤劳。同样,人类社会的一切精神财富也来自勤劳。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劳动人民在辛勤劳动中交流了思想,创造了诗歌。随着劳动实践,他们又创造了音乐、绘画、舞蹈等等,以后不断创造了哲学、数学等抽象思维。哲学、数学等抽象思维似乎距离劳动实践较远,但追其根源也仍然在于人们辛勤的劳动。勤劳出智慧,一切知识和智慧,归根结底,都来源于劳动人民的辛勤劳动。
第三,勤劳是进步之路。
历史前进的根本动力是生产力。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社会的历史,就是一部劳动与劳动人民的历史。没有劳动和劳动人民,社会就不会前进,历史就不会发展。劳动,是一种社会劳动,没有离开社会而孤立存在的劳动。在劳动中,劳动者是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的整体。在生产力水平十分低下的原始社会,劳动者之间是共同劳动,共同享受的平等关系;在生产力水平有了一定发展的任何一种社会形态里面劳动者的劳动也都是相互依存的社会劳动。劳动人民是整个社会的主体,是社会发展的决定力量。我们从社会发展的历史规律来看,人类从野蛮的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发展到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又逐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以及将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由低级至高级;交通运输由步行、牛车到汽车、火车、飞机、宇宙飞船;能源利用从点松树明子到如今电能广泛使用及核能、太阳能等的运用等等,这一切发展变化都是人们辛勤劳动的结果。劳动改变了野蛮和愚昧,劳动使人类变得文明、高雅了,而劳动人民则是劳动的主体,是推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的动力。可见没有勤劳,就不会有历史的前进,也就不会有今天,更不会有人类的明天与将来。
第四,勤劳是道德之本。
道德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在阶级社会中无疑具有阶级性。各种道德观念和伦理规范的解释,均不免以阶级利益为依归。经过历史的不断清洗,排除那些不符合民族发展和历史要求而仅为统治阶级维护其统治和私利服务的各种解释,如此筛选凝聚,形成有利于民族发展和社会进步的有关行为规范的共识,这种道德才能称之为传统美德。以往的哲学家常把道德的本源归之于人性,其实抽象的人性是不存在的。原始的人性毋宁更近,似动物性。从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来看,道德的根源仍然来自实践,勤劳实为道德之本,唯勤劳者最知劳动成果来之不易。“一粥一饭,常思耕夫之苦;一丝一缕,恒念织女维艰。”道德观念难道不是由此而生?因此,“勤劳”总是与“勤俭”相连。古语云:俭以养廉,廉则清正,清正无私,乃有大勇大仁。因勤劳而爱惜劳动果实,由此扩展,则爱学习、爱科学、爱艺术、爱人民、爱乡土、爱祖国、爱和平、爱大自然、爱大好河山和一切优美的事物和行为。勤劳与抢取豪夺是对立的,以抢取豪夺为能则必然以勤劳为愚。反之,以勤劳为生、崇尚勤劳者也必然憎恶抢取豪夺。由此而反对欺诈奸诡,反对骄奢淫逸,反对损人利己,反对损公肥私,反对贪污腐化。因此,勤劳精神中往往孕含着反剥削、反压迫等革命精神的因素。
以上足以说明勤劳精神在民族优秀传统和民族发展中确实居于最基本的地位。
(注:本文摘录吕万和《勤劳精神与民族发展》,《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汇典》,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1年4月版)
刘康公论鲁大夫俭与侈
《国语·周语》
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1),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2),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3)。
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宽肃宣惠(4),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宽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 ,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5),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 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于死(6),以俭足用则远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宽于死而远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者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若是则必广其身。且夫人臣而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几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蚤世犹可(7),若登年以载其毒(8),必亡。” 
十六年(9),鲁宣公卒(10)。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11),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成公未殁二年(12)。
【注释】
(1)刘康公:周大夫。
(2)季文子、孟献子:均为鲁国上卿。
(3)叔孙宣子:鲁国下卿。东门子家:鲁国大夫。
(4)本:国家基业。
(5)给事:处理事务。
(6)宽于死:远离死罪。
(7)蚤:通“早”。
(8)登年:高寿。登,高。
(9)十六年:周定王十六年,公元前591年。
(10)鲁宣公:鲁国国君,名  。公元前608年至公元前591年在位。
(11)简王十一年:周简王十一年,公元前575年。
(12)成公:指鲁成公,鲁国国君,名黑肱。公元前590年至前573年在位。
【导读】
《国语》是我国第一部国别体史书。全书二十一卷,以诸侯国为单位,分别记载周王朝及鲁、齐、晋、郑、楚、吴、越七国部分史实。因以记言为主,故名《国语》。本篇叙写周大夫刘康公受周定王委派聘问鲁国,发现鲁国官员有的节俭,有的奢侈。回来后便对定王谈了君臣之道,体现了刘康公为政以德的观念。 
刘康公认为,国君必须恪守君道,臣子必须遵行臣道。宽厚、整肃、遍及、仁爱,这是君道;忠敬、谨慎、谦恭、俭朴,这是臣道。宽厚可以保护基业,整肃可用以匡时救世,公正用以施行教化,仁爱用以团结民众。基业得到保护,国家就必然稳固,因时而动就没有荒废的事情,教化遍及民众,就可以使他们普遍受到教育,以仁爱和睦百姓就可以使财物充足。如果基业稳固而事业成功,教化周遍而民众富足,才能够长久地保有百姓,还有什么事做不到呢?忠敬用以承受君命,谨慎用以守护基业,谦恭用以处理政事,俭朴用以丰足财用。以忠敬来承受君命就不会违抗,以谨慎来守护基业就不会懈怠,以谦恭来处理政务就不会犯法,以俭朴来丰足财用就不会忧愁。如果承受君命不违抗,守护基业不懈怠,不触犯刑法而又远离忧愁,君臣上下就能够没有嫌隙了,还有什么事胜任不了呢?君主要施行的政务能办到,臣子能胜任交办的政务,这就是长久获得美名的原因。现在季孙、仲孙俭朴,他们将财用丰足,因而家族能得到荫护。叔孙、东门奢侈,奢侈就不会体恤贫困,贫困者得不到体恤,忧患必然会降临,这样必然会危及自身。况且作为人臣而奢侈,国家不堪负担,这是走向灭亡的路。
崇尚节俭,反对奢侈,这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历代人民群众节衣缩食,勤俭持家。在他们身上,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勤俭的美德。在统治阶级中的一些开明帝王和有识之士也能奉行勤俭节约的原则,谴责奢侈浪费的行为。他们认识到,奢侈浪费会给个人、家庭、民族、国家都会造成极大的危害。宋代司马光说:“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伤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可见,俭是道德的根本,侈是万恶之源。所以他们也能倡导“躬行节俭”。早在四千多年前,尧帝即居“茅茨不剪,采椽不斫”,食“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穿“麑裘”,夏穿“葛衣”。大禹则“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我们在江苏南京阅江楼前的“碑廊”廊壁上看到一块名为“四菜一汤”的石碑,上面刻画的是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和马皇后共同吃饭的情景,而桌子上的食物却只是些“菜叶子”,旁边所刻的文字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洪武元年,天下大荒,朱元璋给马皇后举行生日庆典,摆出炒萝卜、炒韭菜、炒芹菜、炒青菜和葱花豆腐汤宴请大臣。宴后,朱元璋当众下令“众卿请客,最多四菜一汤,谁若违犯,严惩不贷。”
我们现在正处于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我们的国家还不够强盛,我们的人民还不够富裕,在大力发展生产力,创造更多物质财富的同时,我们一定要保持和发扬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坚决反对铺张浪费的丑恶行为,争取早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公父文伯之母论劳逸
《国语·鲁语》
 
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1)。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2),惧忓季孙之怒也(3)。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
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4)?居,吾语女(5)。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逸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6),与三公(7)、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8),师尹维旅、牧、相宣序民事(9);少采夕月(10),与大史、司烖纠虔天刑(11);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12),夕省其典刑(13),夜儆百工(14),使无慆淫(15),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16),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
“王后亲织玄紞(17),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18),卿之内子为大带(19),命妇成祭服(20),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21),自庶士以下(22),皆衣其夫。社而赋事(23),蒸而献功,男女效绩(24),愆则有辟(25),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26),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 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27):‘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绝嗣也。”仲尼闻之曰:“弟子志之(28),季氏之妇不淫矣(29)。” 
【注释】
(1)绩:搓麻成线。
(2)歜(chù):公父文伯的名。
(3)忓(gān):触犯。一作“忏”。  季孙:指鲁国国卿季康子。
(4)僮子:未成年人 。备官:做官。
(5)女(rǔ):通“汝”。你。
(6)大采:五彩的礼服。 朝日:朝拜祭祀日神。
(7)三公:朝廷的最高长官。周代三公为太师、太傅、太保。
(8)与:这里是“了解”意。
(9)师尹:大夫官。 维:与。 旅:众。 牧:治理地方的长官。 相:国相。
(10)少采:三彩的礼服。夕月:祭祀月神。
(11)司烖(zāi):官名,主管天文灾异。  纠:督察。 天刑:天象吉凶征兆。
(12)国职:国家的事务。
(13)省(xǐng):审察;检查。 典刑:典制法令。
(14)儆:通“警”。 百工:百官。
(15)慆(tao)诠:过度享乐。
(16)讲贯:讲解学习。贯,通。
(17)紞(dǎn):古代帝王冠冕悬瑱的绳带。瑱,悬于冠冕两侧用以塞耳的玉石。
(18)綋(hóng):古代冠冕上的系带。 綖(yán):冠冕上的覆布。
(19)内子:卿的嫡妻。 大带:用丝织品做的束腰带。
(20)命妇:大夫的妻。
(21)列士:官职名。周代的士分上士、中士、下士三等。这里指上士。
(22)庶士:官职名,即下士。
(23)赋事:指农桑之类的事务。
(24)效绩:献功。
(25)愆(qiān):过失。 辟:罪。
(26)下位:指下大夫。
(27)而:通“尔”。 修:整治。这里作提醒解。
(28)志:记。
(29)诠:放纵享乐。
【导读】
公父文伯是鲁国大夫,其母敬姜是一个教子甚严、教子有方的贵族妇女。她曾以叔祖母的身份教育鲁国正卿季康子要牢记“君子能劳,后世有继”的祖训,告诫季康子要贵而不骄,肯于辛劳,才能后继有人。对公父文伯,她更是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给予严格的教育。当得知公父文伯招待鲁国大夫露睹父有失礼仪后,她“遂逐之”,毫不犹豫地将公父文伯撵出家门,在外反思。五天后,由于大夫们的说情才让公父文伯回家。《公父文伯之母论劳逸》这段选文,记述了公父文伯母亲教育公父文伯要勤于政事,不要有懈怠懒惰的思想。
敬姜从公父文伯的话中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萌生了骄纵怠惰之心,便以“劳”教育他要保持勤劳的美德,防止腐化淫逸。
首先,敬姜认为,老百姓应该勤劳。“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百姓勤劳了,就会知道劳动成果来之不易,就会想到节俭,懂得了节俭,就会产生善良的心愿。其次,敬姜认为,统治者提倡勤劳。天子在每年春分时穿起五彩的礼服朝拜日神,和三公九卿一起熟习和认识五谷的生长情况;中午要考查政务和百官政事,大夫和各级地方官员辅佐天子按次序全面地处理百姓的事务;每年秋分时天子穿起三彩的礼服祭祀月神,和太史、司烖恭敬地观察上天显示的征兆;日落以后视察内宫女官的工作,让她们把禘祭和郊祭的祭品整洁地准备好,然后才能安寝。诸侯在早上要办理天子交给的任务和命令,白天考察自己封国的事务,晚上检查法令的执行情况,夜间还要监督百官,使他们不敢放纵享乐,这以后才能安寝。卿大夫在早上要研究自己的本职工作,白天讲习一般例行公事,晚上检查自己经办的事务,夜间处理家内杂事,这以后才能安寝。士人在早上要接受朝廷交办的任务,白天讲习政事,晚上复习,夜间检查自己一天的言行有没有过失,这以后才能安寝。最后,敬姜认为,妇女也要勤于女功。从王后,到公侯夫人,再到卿的妻子、大夫的妻子,直到列士妻子、下士以下妻子,都要辛勤劳作,做好自己的织造、缝制活计。基于此,敬姜亲自纺麻,并要求公父文伯“朝夕处事”,切不可有“怠惰”之心。
敬姜教育儿子,虽然是出于自家的利益,但是,人要“劳”而不要“逸”的观点却是具有普遍的教育意义。勤劳是一种美德,勤劳是成就一切事业的基础。每个人要取得成功,都必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
季文子论妾马
《国语·鲁语》
季文子相宣、成(1),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2):“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3),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
 文子以告孟献子(4),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5),马饩不过稂莠(6)。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 
【注释】
(1)季文子:鲁国正卿。 宣、成:指鲁宣公、鲁成公。
(2)仲孙它:鲁国大夫。
(3)爱:吝啬。
(4)孟献子:仲孙它之父仲孙蔑。
(5)七升之布:指粗布。古时八十缕为一升。
(6)饩(xì):饲料。 稂莠(láng yǒu):两种杂草。
【导读】
 春秋、战国时期,生产力低下,又加上战争频繁,导致民不聊生。《孟子·梁惠王上》记载了孟子对当时贫富悬殊、阶级对立尖锐的社会现实的揭露和抨击:“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本着仁政的思想,孟子提出了“制民之产”的统治政策:“ 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蓄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可是,对于孟子这匡世的真言,又有多少统治者能够接受、贯彻呢?他们不顾人民的生死,安然过着肥甘足于口,轻煖足于体,彩色足于目,声音足于听的淫靡生活。《季文子论妾马》则通过鲁国正卿季文子关于妾和马的议论,揭示了季文子严于律己、克俭处事、能与民共甘苦的美好品格。
季文子身为鲁国的正卿,担任了鲁宣公和鲁成公两朝国相,按理应该享受上卿的规格,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是,他“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生活很简朴。鲁国大夫仲孙它不理解季文子,认为季文子这样做有两点不对:一是人们会把季文子看作一个吝啬的人,这对季文子个人形象不好;二是不能显示国家的荣华,从而有损整个国家的形象。对此,季文子进行了反驳。首先,季文子坦然表露自己的心迹,承认自己也希望能过上高规格的正卿生活。这说明季文子有着与一般统治者共同的生活追求。但是, 季文子更有高出一般统治者的政治家的见识。他是一个开明的统治阶级上层人物,已经注意到人民的利益,对于人民的疾苦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他看到了“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的国人生活状况,因此,他虽身居高位,却不忍心、也不敢过骄奢淫逸的生活,而是躬行节俭,简朴持家。这不禁会使我们想到战国时代的忍辱负重、卧心尝胆,最终报仇血恨的越王勾践在讨伐吴国时对楚国申包胥所说的话:“在孤之侧者,觞酒、豆肉、箪食,未尝敢不分也。饮食不致味,听乐不尽声”、“越国之中,富者吾安之,贫者吾与之,救其不足,裁其有余,使贫富皆利之”。不顾及人们的利益,不体恤百姓的困苦,就会脱离民众,也就不能取得事业上的成功。同时,季文子对德行非常看重,认为一个人的德行好坏,不仅仅影响到自身形象的高低,更是关系到一个国家的荣与损。他崇尚“以德荣为国华”的价值观念,屏弃“以妾与马”“为国华”的鄙陋之见。在季文子榜样力量的感召下,在父亲的严厉教育下,仲孙它知过就改,其妾的穿衣不超过七升布,喂马的饲料不过是莠草稗子。这种品德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诗经· 豳风 ·七月
七月流火(1),九月授衣(2)。一之日觱发(3),二之日栗烈(4)。无衣无褐(5),何以卒岁(6)。三之日于耜(7),四之日举趾(8)。同我妇子(9),馌彼南亩(10)。田畯至喜(11)。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12),有呜仑庚(13)。女执懿筐(14),遭彼微行(15),爰求柔桑。春日迟迟(16),采蘩祁祁(17)。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18)。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19)。蚕月条桑(20),取彼斧斨(21),以伐远扬(22),猗彼女桑(23)。七月鸣鵙(24),八月载绩(25)。载玄载黄,我朱孔阳(26),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27),五月呜蜩(28),八月其获,十月陨萚(29)。一之日于貉(30),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31),载缵武功(32),言私其豵(33),献豜于公(34)。
五月斯螽动股(35),六月莎鸡振羽(36)。七月在野,八月在宇(37),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38),塞向墐户(39)。嗟我妇子,曰为改岁(40),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41),七月亨葵及菽(42),八月剥枣(43),十月获稻。为此舂酒,以介眉寿(44)。七月食瓜,八月断壶(45),九月叔苴(46)。采茶薪樗(47),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48),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49)。昼尔于茅,宵尔素綯(50),亟其乘屋(51),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52),四之日其蚤(53),献羔祭韭。九月肃霜(54),十月涤场(55)。朋酒斯飨(56),曰杀羔羊。跻彼公堂(57),称彼兕觥(58),万寿无疆。
【注释】
(1)流火:大火星在七月黄昏时偏离中天,自西而下。火,星名,心宿之亮星,又名大火。
(2)授衣:分发寒衣。一说女工裁寒衣。 
(3)一之日:周历正月,夏历十一月。以下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顺序类推。 毕发:风寒盛。
(4)栗烈:凛冽。
(5)褐:粗麻或粗毛制短衣。
(6)卒岁:终岁,年底。
(7)于耜(sì):整修农具。
(8)举趾:举足耕耘。
(9)妇子:妻子和小孩。  
(10)饁(yè):送饭食到田间。 南亩:向阳的耕地。
(11)畯(jùn):管农事的管家。一说田神。
(12)阳:温暖。
(13)仓庚:黄莺。
(14)懿筐:采桑用的深筐。
(15)微行(hāng):小路。
(16)迟迟:缓慢。指白日渐长。
(17)蘩:即白蒿。 祁祁:众多的样子。
(18)殆:恐,怕。 及:与。 同归:指被胁迫做妾婢。
(19)萑(huán )苇:长成的荻苇。
(20)条桑:修剪桑枝。
(21)斨(qiāng):斧。斧头柄孔为方形。
(22)远扬:又长又高的桑枝。
(23)猗彼女桑:用手拉着采嫩桑。
(24)鵙(jǘ):鸟名。又名伯劳。
(25)载绩:纺麻。
(26)孔阳:甚为鲜明。
(27)秀:不荣而实曰秀。 葽(yāo):草名。
(28)蜩(tiáo):蝉。
(29)陨箨(tuò):草木之叶陨落。
(30)于:取。 貉:似狐狸的一种兽,亦称狗獾。  
(31)同:会集。
(32)缵:继续。 武功:武事。一说田猎。
(33)豵(zōng):一岁的猪。
(34)豜(jiān):三岁的猪。
(35)斯螽(zhōng)动股:螽斯以股翅相摩而鸣。
(36)莎(suō)鸡:昆虫名,即纺织娘。
(37)宇:屋檐。
(38)穹窒:堵好墙洞。
(39)向:北窗。 墐(jìn):用泥涂抹。
(40)曰:助词。 改岁:除岁。
(41)郁:木名。郁李。一说樱桃。一说山楂。 薁(yü):木名。野葡萄。
(42)葵:冬葵。 菽:豆类。
(43)剥:扑,打。
(44)介:乞。 眉寿:人老眉长,表示寿长。
(45)断壶:摘葫芦。
(46)叔:拾取。 苴(jǖ):麻子。 荼(tú):苦菜。
(47)樗(chū):木名。臭椿树。
(48)重:晚熟作物。 穋(lù):晚种早熟的谷类。
(49)上:同尚。 宫:宫室。 功:事。
(50)绹(táo):绳子。
(51)亟:急。
(52)凌阴:冰窖。
(53)蚤:取。一说通早。
(54)肃霜:下霜。一说天肃爽。
(55)涤场:清扫麦场。
(56)朋酒:两樽酒。
(57)公堂:指豳公之堂。一说指学校。
(58)称:举。 兕觥(sì gōng):犀牛角酒具。
【导读】
《诗经》是我国古老的一部诗歌选集。它反映了我国从西周初(公元前十一世纪)至春秋中叶(公元前六世纪)五百多年间的古代社会生活。包括《国风》、《小雅》、《大雅》、《周颂》、《鲁颂》、《商颂》,共有三百零五篇。
《豳风》,指豳地(今陕西旬邑、彬县一带地方)的诗歌。周人是习于农耕的部落,农业是周代社会的主要经济,因此,周代很重视农耕,所以,《诗经》里有不少反映农事劳动的篇章。如《大雅》中的《生民》、《公刘》、《绵》等史诗,就追述了周人祖先开荒田,划疆界,通沟渠,播百谷等发展农业的情况。《周南 芣苢》,则描写劳动妇女采摘车前草的整个劳动过程。而《豳风 七月》,则详细地叙写奴隶们春耕、养蚕、纺织、染帛、秋收、打猎、修房、酿酒、凿冰、祭祀等一年间的劳动情况和生活情况。就农业生产而言,一月整修农具,把冰纳入冰窖;二月,下田春耕,送饭田头;三月整修桑条;八月收割谷子绩麻做衣;九月平整打谷场,收割麻子,采苦菜、打柴;十月收割稻谷、入仓,打扫谷场,堵塞北窗,泥涂房门,盖房修屋,杀羊祭祀,献酒宴飨,修建宫室;十一月猎取狗獾、狐狸,为公子做皮衣;十二月平整打谷场,收割麻子,狩猎野兽,练习武艺。就日常生活而言,奴隶们吃的是山楂、樱桃、葵菜、豆角、瓜、枣、葫芦等。全诗按季节、时令,有层次地进行叙事。在叙事中时时插入感叹的词语和衬托凄恻心情的景物描写以表现主题。同时,诗歌通过衣、食、住几方面的对比,揭示了当时奴隶和奴隶主两个阶级的尖锐对立,反映了奴隶社会残酷的阶级压迫和阶级剥削。读该诗,我们能够比较全面的了解到我国古代农业生产的概貌,同时,我们也更能看到奴隶们的辛劳,体会到奴隶们的苦痛。因而,该诗具有重要的认识作用和深刻的教育作用。正如陈子展先生在《诗经直解》中所说:“此诗可作为豳地农谚、农活歌诀读,可以作为我国物候学史最古资料之一来读,尤可作为我国古代社会农业奴隶生活图说读。”
报任安书(节选)
司马迁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1),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2)。盖西伯拘而演《周易》(3);仲尼厄而作《春秋》(4);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5);孙子膑脚,《兵法》修列(6);不韦迁蜀,世传《吕览》(7);韩非囚素,《说难》、《孤愤》(8);《诗》三百篇,大底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9)。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10)。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11),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12),上计轩辕(13),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14),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注释】
(1)摩灭:同“磨灭”。
(2)倜傥(tìtǎng):卓越。
(3)西伯拘而演《周易》:传说西伯被拘于羑里时,推演六十四卦,而成《周易》之纲要。 
(4)仲尼:孔子之字。传说孔子周游列国困厄时,便回到鲁国作《春秋》。
(5)左丘:左丘明,春秋时鲁国史官。传说他作《国语》。
(6)孙子:战国时孙膑。他与庞涓同学,被妒忌而受膑刑(挖去膝盖骨)。后来战胜了庞涓。写有《孙膑兵法》。
(7)不韦:吕不韦。他曾任秦相国,令门客编修《吕氏春秋》(即《吕览》)。后被秦王政罢相,迁蜀,在迁徙中自杀。
(8)韩非:战国时韩国贵族,著有《韩非子》一书,其中有《说难》、《孤愤》等篇。后使于秦,被李斯陷害入狱而死。
(9)《诗》:即《诗经》。 大底:即大抵。
(10)见:表白。
(11)失:通“逸”,散失。
(12)稽:考察。理:道理,规律。
(13)轩辕:指黄帝。
(14)前辱:以往所受的污辱。
 
【导读】
我国历史悠久,文化发达,在商代就有用文字记载的史籍。到周代,历史著作更多,其体例主要有编年体和国别体,代表作品分别为《左传》和《战国策》。而司马迁的《史记》则开我国纪传体历史著作的先河。
司马迁(约前145—约前87),字子长,左冯翊夏阳(今陕西韩城)人。他出身于世代史官的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文化教养。十岁时就会诵读先秦的文字,后又向当时的经学大师董仲舒学习公羊派《春秋》,向孔安国学习古文《尚书》。任太史令后,更是广泛阅读皇家所藏的史书、档案。同时,他注重实地考察,寻访史料古迹。在二十岁时,曾漫游大江南北,后又从汉武帝巡狩、封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为司马迁写作《史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太初元年(前104),司马迁42岁,正式开始了《史记》的写作。天汉二年(前99),司马迁遭到“李陵事件”的牵连被判以重刑。为了完成《史记》的写作,司马迁只得去受“宫刑”,以此免除死罪。隐忍苟活,发愤著书。大约到太始四年(前93),《史记》基本成书。全书为一部通史,上起黄帝,下至武帝,记述了三千年的历史发展情况。有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计一百三十卷。
《报任安书》是研究司马迁生平和思想的重要资料,这段文字即选自该篇。司马迁引述了许多境遇悲惨而德才不凡的历史人物在文化事业方面的突出贡献来自勉,表明自己发愤著书的顽强精神。“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垢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接受“宫刑”,司马迁身心遭到极大摧残,“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匆匆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本想血溅墙头,一死了之。可是,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想起修史的重任,司马迁深刻探究人生的价值,“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的生命体悟支撑他活下去,为了自己的理想活下去。值得称道的是,司马迁在这段文字中,提出了“发愤著书”的观点,并对后代的创造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司马迁之前,《诗经 魏风 园有桃》有言:“心之忧矣,我歌且谣”;《论语》中说:“诗可以怨”;屈原《惜诵》直言“发愤以抒情”;司马迁之后,韩愈在《送孟东野序》中申说:“不平则鸣”;欧阳修则认为诗人“穷而后工”;明代李挚在《忠义水浒传序》中更是宣言“不愤则不作”。“愤”,包含了个人怨愤的情绪,同时,也显示了穷且益艰的意志。周文王、孔子、左丘明、孙膑、吕不韦、韩非以及《诗经》的作者,他们也曾身处劣境,但是却留下了千古传诵的文章和著作。司马迁痛定思痛,以这些人的精神鼓励自己,发愤著述《史记》。总结了历史,弘扬了理想,抒发了悲愤,实现了人生的目的,司马迁名垂青史,《史记》流芳后世。
杨王孙传
班 固
杨王孙者,孝武时人也(1),学黄老之术(2)。家业千金,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3)。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反吾真(4),必亡易吾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其子欲默而不从,重废父命(5)。欲从之,心又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6)。
祁侯与王孙书曰:“王孙苦疾(7),仆迫从上祠雍(8),未得诣前(9)。愿存精神,省思虑,进医药,厚自持(10)。窃闻王孙先令裸葬,令死者亡知则已,若其有知,是戮尸地下(11),将裸见先人,窃为王孙不取也。且《孝经》曰:‘为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必区区独守所闻(12), 愿王孙察焉。”
王孙报曰:“盖闻古之圣王,缘人情不忍其亲(13),故为制礼。今则越之(14),吾是以裸葬,将以矫世也(15)。夫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靡财单币,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发(16),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17)。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真冥冥(18),亡形亡声,乃合道情(19)。夫饰外以华众(20),厚葬以鬲真(21),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22),岂有知哉? 裹以币帛(23),鬲以棺椁,支体络束(24),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腊(25),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繇是言之(26),焉用久客(27)。昔帝尧之葬也,窾木为匵(28),葛藟为缄(29)。其穿下不乱泉(30),上不泄殠(31)。故圣王生易尚(32),死易葬也。不加功于亡用,不损财于亡谓(33)。今费财厚葬,留归鬲至,死者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34)。於戏(35)!吾不为也。”
祁侯曰:“善。”遂裸葬。
赞曰(36):“昔仲尼称不得中行,则思狂狷(37)。观杨王孙之志,贤于秦始皇远矣。”
【注释】
(1)孝武:汉武帝刘彻,谥“孝武”。
(2)黄老之术:指汉初推崇的黄帝、老子“无为而治”的哲学思想流派。
(3)养生:生活上的供养。 亡:通“无”。下同。
(4)反:通“返”。 真:本性,本质。
(5)重:难。 废:违背。
(6)祁侯:指缯它,袭爵为侯。
(7)苦疾:苦于疾病。
(8)上:指汉武帝。 祠:立祠祭祀。 雍:地名。
(9)诣:到。
(10)自持:指保养自己。
(11)戮:羞辱。
(12)区区:狭小。
(13)缘:因。 不忍其亲:指不忍心亲人死去。
(14)越:指超过葬礼标准。
(15)靡财单币:费尽钱财。单,通“殚”,尽。
(16)发:指发掘坟墓,打开棺材。
(17)归:归宿。
(18)冥冥:玄远。
(19)情:指道的真谛。
(20)华:炫耀。
(21)鬲:通“隔”。
(22)块然:安然。
(23)币帛:缯帛。
(24)支:通“肢”。 络束:捆扎。
(25)郁:郁结。 枯腊:肉干。
(26)繇:通“由”。
(27)久客:指尸体长期不能返归真宅。
(28)窾(kuǎn):抠。 匵:通“椟”。这里指棺材。
(29)葛藟(lěi):藤蔓一类植物。 缄:绳索。
(30)穿:洞口。这里指墓穴。
31殠:通“臭”。
32尚:尊崇。
(33)亡谓:没有道理。
(34)重惑:指生和死双重糊涂。
(35)於戏:呜呼。
(36)赞:史家评语。
(37)狂:激进之人。 狷:正直而不同流合污之人。
【导读】
班固(32—92),字孟坚,东汉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市东北)。父亲班彪曾作《史记后传》六十五篇,班固在此基础上基本写成《汉书》。死后,其妹班昭和马绩续成八表与《天文志》。《汉书》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共一百卷,分十二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本文选自《汉书》卷六十七杨王孙、胡建、朱云、梅福、云敞五人的合传。
这是一篇人物传记,主要叙写杨王孙的裸葬思想。儒家崇尚礼仪,注重“养生丧死”。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汉武帝时代,厚葬之风更是盛行。杨王孙“家业千金”,有厚葬的条件,但是,他临终前却出人意外地留下裸葬的遗嘱。其子不解,友人不解。我们剖析杨王孙答祁侯的信,可以清楚地看到杨王孙提倡裸葬的思想根源。首先,他崇奉黄老学说,追求返本归真,认为“裸葬”回归自然而厚葬徒然“鬲真”。其次,他具有无鬼论观念:“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死者不知”的认识,对后来王充的无神论思想,无疑具有直接而积极的影响。第三,杨王孙对当时“竞以相高,靡财单币”的厚葬之风持反对态度,认为厚葬是“加功于亡用”、“损财于亡谓”。杨王孙反对厚葬的主张和行为,反映他不同于流俗的卓越识见,突出他崇尚自然的人生追求和超凡脱俗的性格特点。对扭转铺靡的社会习俗,树立崇尚节俭的社会风气有积极的意义。另外,班固在文章结尾的“赞”中,将杨王孙与秦始皇进行对比,并直言“观杨王孙之志,贤于秦始皇远矣”,清楚地表明班固对最高统治者穷奢极靡营造帝陵、厚葬无度的深刻批判。据《史记 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初即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 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坟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余”(《史记集解》)。前后经营38年之久。直到秦始皇死时,陵园工程尚未完全竣工。班固褒扬杨王孙、批评秦始皇,其实是借古讽今,以警醒当代统治者不要重蹈秦始皇的覆子辙。清代何焯在《义门读书记》中说:“汉诸陵无不为赤眉所发,故班氏特追称杨王孙之志,立传以讽晓当代,其言始皇,所谓借秦为喻,不敢谤议上及山陵也。”
全文从提出问题,到分析问题,最后解决问题,层次分明,逻辑严密,体现了班固文章结构严谨的特点。
苏绰传(节选)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阪走丸(1),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2)。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3),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4),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5),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6),守令随事加罚(7),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8)。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 :“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9),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10)。三农之隙(11),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12),以备生生之资(13),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 :“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14)。
【注释】
(1)阪:同“坂”。山坡,斜坡。
(2)劝:劝勉农事。 课:指课税,征收赋税。。
(3)冥:愚昧。认为老百姓愚昧是古代剥削阶级的反动观念。
(4)戒敕:告戒、命令。部民:布置农民。
(5)功:通“工”。指农事劳作。
(6)正长:朝廷官员。。   牒:公文。
(7)守令:郡守、县令。
(8)明宰:指贤明统治。
(9)单劣:孤单、弱小。  
(10)济:帮助。
(11)三农:指“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三农时。
(12)豚:小猪。
(13)生生:维持生存。
(14)刑辟:指法律制裁。
【导读】
苏绰(498—546),字令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精通算术。累官至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周太祖锐意改革时政,求富强之道。苏绰襄赞其事,向太祖疏陈六事:一、治民心;二、敦教化;三、尽地利;四、擢贤良;五、衅狱讼;六、均赋税。选文即为苏绰所言第三事。
这段文字所阐述的中心问题是“尽地利”。“尽地利”是为了解决温饱;而只有解决了温饱,才能“使民兴行礼让”。早在战国时代,孟子就指出:“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报,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如何才能做到“尽地利”,以使百姓无饥无寒呢?孟子提出过规划:“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这里,苏绰在耕者有其田的基础上,提出了具体的主张,即官员要重于农政,民众要勤于农事。
在古代,各级地方官吏的农业管理职能主要有三项:一是管理土地,使土地资源不得流失、荒芜,劝导百姓垦田耕田;二是征收赋税,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征收农业税;三是稳定农业人口,劝民耕桑,合理分配赋役,使农民与土地最大限度地结合起来。农业状况是考察各级地方官吏政绩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苏绰的上疏中,对地方官吏的农业管理明确提出了劝勉与惩罚两项措施。开春前就要劝民做好春耕各项准备工作,夏季要劝民做好农作物管理工作,秋收时令要劝民做好收获工作,冬季要劝民做好粮食的储藏工作。在农闲时节,各级地方官吏还要“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一年四季,地方官吏都应注重农政,管好农事。但劝民不应过烦,烦则扰民,正如后来柳宗元在《种树郭橐驼传》中所说的“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征收赋税则应轻重适中,以使民不怠不怨。对于“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各级官吏则应坚决予以惩处。做到这样,方为施行了“明宰之教”,方可称为“善为政者”。反之,各级官吏就要受到“刑辟”的处罚。
民众则要勤于农事。农忙时节,男女老少“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农闲时节,也要从事其他农副产品的种植、养殖。如此,人尽其力,地尽其利,农业就能得到发展,民众也就能够“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
《周书》卷二十三《苏绰传》记载苏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但“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他本着“先足民之衣食,然后以教化随之”的治国理念,要求官员重于农政,民众勤于农事,以农为本,以农为先,这对周代的社会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墨池记
曾巩
临川之城东(1),有地隐然而高(2),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地洼然而方以长(3),曰王羲之之墨池者(4),荀伯子《临川记》云也(5),羲之尝慕张芝(6),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7)?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8),而尝极东方(9),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其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
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10),盖亦以精力自致者(11),非天成也(12)。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13)。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14),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15),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16),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如何哉(17)!
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18),曾巩记。
【注释】
(1)临川:宋代县名,县城在今江西抚州市城西。
(2)隐然:突起的样子。
(3)洼然:下凹的样子。
(4)王羲之(321—379):字逸少,东晋著名书法家,后代尊之为“书圣”。
(5)荀伯子(378—438):南朝宋人,著有《临川记》六卷,今已佚。
(6)张芝(?—约192):字伯英,东汉时人,善草书,人称“草圣”。
(7)信然:真的。
(8)方:当。 强(qiǎng):勉强。
(9)极:尽。这里指游遍。
(10)能:擅长。
(11)致:取得。
(12)天成:指不通过人的努力而天然自成。
(13)州学:指抚州官学。 舍:校舍。
(14)教授:学官名,掌管教学考试。宋代路、府、州、军、县学均设置教授。 君:对王盛的尊称。 章:通“彰”,明显。
(15)王右军:王羲之在东晋穆帝时做过右军将军,故世称王右军。 楹:柱。 揭:悬挂,张示。
(16)尚:推崇。
(17)被:影响。
(18)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
【导读】
曾巩(1019—1083),字子固,建昌南丰(今江西南丰)人,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进士。官至中书舍人。曾巩深于儒术,文章温醇典重,雍容平易,与欧阳修近似。《宋史》本传称其文“立言于欧阳修、王安石之间,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卓然自成一家,可谓难矣。”
书法是我国的一种传统艺术,是中华民族的重要文化遗产之一。它产生于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历经秦代、汉代,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呈现出繁花似景、空前繁荣的局面。王羲之在书法史上继往开来,居崇高地位,有“书圣”之称。
《墨池记》作于庆历八年(1048),是曾巩应抚州学官王盛教授之请而写的一篇记。
临川墨池,相传为王羲之学习书法之处。文章就借墨池故迹,紧扣王羲之“临池学书”一事,说明任何成就都要依靠刻苦学习。“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既是写“草圣”张芝,也是写“书圣”王羲之。《三国志·魏志·刘劭传》注引《文章叙录》:“弘农张伯英者……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韦仲将谓之草圣。” 王羲之深慕张芝草书,思与相并,《晋书》本传记其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张芝勤学苦练,坚持不懈,终成“草圣”; 王羲之以张芝为榜样,勤学苦练,坚持不懈,也终成“书圣”。他们的成功都在于其后天的不懈努力,都在于其后天的努力学习。学习技艺如此,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更是如此。王羲之《书论》中云:“夫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这里的“通人志士”,指的就是“深造道德者”、“精力自致者”。
关于墨池的记载,除了荀伯子《临川记》中临川墨池外,相传浙江会稽、永嘉、江西庐山、湖北蕲水等地都有王羲之墨池遗迹。这些遗迹有些当然是后人的附会,但都表达了人们对王羲之勤奋精神的钦佩和仰慕之情。
《墨池记》是“记”体。文章按照“记”体的格式,先记地点,次写景物或传说,再写事情,然后写功用或影响,最后说明作记原因。文章篇幅短小,但有叙有议,内容丰富,语言亦朴实、精练,显示出平实、自然的风格。清人沈德潜对此文评价甚高:“用意或在题中,或出题外,令人徘徊赏之。”
送东阳马生序(1)
宋濂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2),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3)。录毕,走送之(4),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5),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6)。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7)。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8)。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9),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10),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忻悦(11),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12)。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13),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14),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15)。至舍,四肢僵劲不能动(16),媵人持汤沃灌(17),以衾拥履(18),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19),日再食(20),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21),戴朱缨宝饰之帽(22),腰白玉之环(23),左佩刀,右备容臭(24),烨然若神人(25)。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26),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苦此。今虽耄老(27),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28),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29),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30);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31),县官日有廪稍之供(32),父母岁有裘葛之遗(33),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34),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35),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36)。余朝京师(37),生以乡人子谒余(38),譔长书以为贽(39),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40)。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41);底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42),岂知余者哉!
【注释】
(1)东阳:今浙江东阳市。 马生:姓马的太学生,即文中的马君则。 序:文体名,有书序、赠序二种,本篇为赠序。
(2)假借:借。
(3)弗之怠:即“弗怠之”,不偷懒。
(4)走:跑,这里意为“赶快”。
(5)既:已经。加冠:古代男子到二十岁时,举行加冠(束发戴帽)仪式,表示已成年。
(6)硕(shuò)师:大师,即学问家。 游:交游。
(7)乡之先达:当地在道德学问上有名望的前辈。 执经扣问:携带经书去请教。
(8)稍降辞色:言辞、态度很严肃,没有一点随便的样子。
(9)援疑质理:提出疑难,询问道理。
(10)叱咄(chìduó):斥责。
(11)俟(sì):等待。 忻(xīn):同“欣”。
(12)卒:终于。
(13)箧(qiè):箱子。 曳屣(yè xǐ):拖着鞋子。
(14)穷冬:深冬。
(15)皲(jūn)裂:皮肤因干燥或受冻而裂开。
(16)僵劲:僵硬。  
(17)媵(yìng)人:这里指侍候的仆人。 持汤沃灌:指拿热水喝或拿热水浸洗。
(18)履:鞋子。这里指脚。
(19)逆旅:旅店。
(20)日再食:每日两餐。
(21)被(pī)绮绣:穿着华丽的绸缎衣服。被,同“披”。绮,有花纹的丝织品。
(22)朱缨宝饰:红穗子上穿有珠子等装饰品。
(23)腰白玉之环:腰间悬着白玉圈。
(24)容臭:香袋子。
(25)烨(yè)然:光采艳丽的样子。
(26)缊(yùn)袍:粗麻絮制作的袍子。 敝衣:破衣。
(27)耄(mào)老:年老。八九十岁的人称耄。
(28)幸预:有幸参与。
(29)缀:这里意为“跟随”。
(30)谬称:不恰当地赞许。
(31)诸生:指太学生。太学:明代中央政府设立的教育士人的学校,称太学或国子监。
(32)县官:这里指朝廷。 廪(lǐn)稍:当时政府免费供给的俸粮称“廪”或“稍”。
(33)裘(qiú):皮衣。 葛:夏布衣服。  遗(wèi):赠,这里指接济。
(34)司业:太学的次长官。 博士:太学的教授。
(35)天质:天资。 卑:低下。
(36)流辈:同辈。
(37)朝:旧时臣下朝见君主。
(38)以乡人子:以同乡之子的身份。 谒(yè):拜见。
(39)譔:同“撰”,写。 长书:长信。 贽(zhì):古时初次拜见时所赠的礼物。
(40)夷:平易。
(41)志:心志。
(42)诋:毁谤。 际遇之盛:遭遇的得意,指得到皇帝的赏识重用。 骄乡人:对同乡骄傲。
 
【导读】
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潜溪,浦江(今浙江义乌一带)人。明代文学家。年少时曾从元末古文家吴莱、柳贯、黄溍学习,有文名。明开国后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曾任《元史》编写总裁。朱元璋称其为“开国文臣之首”,与刘基、高启并称为明初诗文三大家。著有《宋学士文集》。
《送东阳马生序》是一篇赠序。赠序是古代的一种特殊文体。古人原有所谓赠言,到了唐初,赠言发展成为一种送别亲友时所用的文体,称为序,内容多为抒发勉励、劝慰、推重、赞许之辞,兼以抒发自己的胸臆,或对事情发表自己的见解。本文是宋濂写给同乡晚辈马君则的一篇赠序。宋濂自幼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一生刻苦学习,“自少立志,未尝一日去书卷,于学无所不通”。这篇文章宋濂叙述了自己早年勤苦求学的情况,劝人利用便利条件虚心求学。文章在写法上最突出的特点是对比论证。作者在吃、穿、学习环境、师资、书籍等方面,将自己昔日学习的艰难与今之太学生学习条件的优越进行层层对比,揭示了“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有他人之过哉”的中心论点,点明了勤奋与专心是学有所成的关键的道理。
俗言道: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孟子也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肌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些都说明,苦难并非坏事,只要勇于化苦难为动力,就能战胜逆境,到达成功的彼岸。读《送东阳马生序》,我们每个人都应受到深刻的教育。
马伶传
侯方域
马伶者(1),金陵梨园部也(2)。金陵为明之留都(3),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4),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5),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6),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7),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8),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9),所谓椒山先生者(10)。迨半奏(11),引商刻羽(12),抗坠疾徐(13),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14),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15),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16),或移坐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17),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18),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19),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20),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
其夜,华林部过马伶曰:“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21),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22),严相国俦也(23)。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24),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而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25)。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26),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呼!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尔。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注释】
(1)伶:戏剧演员。
(1)金陵:今江苏南京。 梨园部:戏班,剧团。
(3)留都:指南京。
(4)问:探访。 桃叶渡、雨花台:均为南京名胜。
(5)无虑:大约。
(6)新安:郡名。今安徽歙县一带。 会:堂会。
(7)妖姬静女:艳丽的妇人和娴静文雅的女子。
(8)肆:店铺。这里指戏台。
(9)《鸣凤》:指明王世贞所作传奇《鸣凤记》。写明杨继盛和奸相严嵩政治斗争。
(10)椒山先生:杨继盛号椒山。
(11)半奏:演唱到一半。
(12)引商刻羽:指演唱符号节拍,讲究声律。商、羽都是古代音乐的五声之一。
(13)抗坠疾徐:指音调高低快慢。
(14)论河套: 指《鸣凤记》第六出的情节,即宰相夏言和严嵩争论收复河套地区的事。 
(15)严嵩:明世宗时著名奸臣。字惟中,分宜(今属江西)人。
(16)命酒:叫人拿酒。
(17)辍:停止。
(18)幸:希望。
(19)已而:不久之后。
(20)失声:控制不住,不觉出声。
(21)易:替代。这里指超过。
(22)昆山:今江苏昆山市。 顾秉谦:昆山人。谄附奸相魏忠贤,残害忠良。
(23)俦:同类。
(24)朝房:古代官员上朝前休息的地方。
(25)罗拜:排队行礼。
(26)干求:求取。
【导读】
侯方域(1618—1654),字朝宗,河南商丘人。明末清初著名诗文作家。明末参加复社,反对权奸魏忠贤及其党徒余孽阮大铖。与方以智、冒襄、陈贞慧号称“四公子”。入清后应河南乡试,中榜。不久病逝。有《壮悔堂集》。 
侯方域的作品以人物传记类较为出色,《马伶传》即为其代表作。很显然,侯方域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讽刺朝中权奸。“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直言讨伐魏忠贤之党徒顾秉谦。但文章通过马伶在与李伶两次较量中先败后胜故事的记叙描写,告诉了我们深刻的道理:艺术创作要获得成功,必须深入社会生活,在生活中学习;事业上要有所成就,必须吃苦耐劳、潜心钻研、持之以恒、精益求精。马伶因演技不如李伶,就感到羞耻。但他不甘失败,而是发愤求学。但是,向谁学,如何学,这是一个重要的学习途径和学习方法问题。按照通常的做法,马伶应该拜李伶为师,虚心向李伶学习。但是,马伶没有这样做,一是他认为李伶“不肯授”,但更重要的是,李伶体悟到艺术的原理: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艺术的成功源于生活的实践。于是,马伶只身“走京师”,委身为佣人,且一干就是三年。这三年,是他潜心学习生活的三年,也是他深刻探索艺术的三年,更是他将生活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融会贯通的三年。如此,终于达到“技之工”的境地。若没有对事业专心致志的态度,马伶不可能甘为佣人;若没有对学习锲而不舍的精神,马伶不可能坚持三年的佣人生涯。我们每一个青年学生,每一个文化工作者,每一个要想在事业上取得成功的人,都应学习马伶不甘失败,不怕吃苦,对技艺精益求精的精神。
俭以养德
马铁丁
 
“我的劳动所得,我愿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
啊哟哟,同志,何必那么生气?我们并不是吝啬鬼,并不是那种临死的时候看见点两根灯草就闭不上眼睛的人。(1)适当地改善自己的生活,有节制地满足自己合理的物质要求,岂但“你管得着吗”,而且是顺乎天理、合乎人情的。我们只是认为:无节制地信手乱花,即使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也是有背于节约精神的。
“要富日子穷过”的原则,适用于整个国家、每个集体、每个家庭,也适用于每个人。
诸葛亮在《诫子书》中说:“静以修身,俭以养德。”(2)节俭不仅是经济方面的事,而且牵联到思想品质。是故作惊人之谈吗?不是。
一个人的脑子,容量总是有限的。这方面想得多,那方面就想得少了。脑子里过多地想着一顿佳肴、一件漂亮衣服、一架好无线电收音机之类,就不可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考虑工作。
鲁迅的一条裤子穿了好几十年。孙伏园受周老太太之托,劝他换一条新棉裤。鲁迅说:“我岂但不穿棉裤而已,你看我的棉被,也是多少年没有换的老棉花,我不愿意换。你再看我的铺板,我从来不愿意换藤绷或棕绷,我也从来不愿意换厚褥子。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被生活所累了。”
是鲁迅连一条棉裤也穿不起吗?当然不是;是鲁迅吝啬吗?当然更不是。鲁迅对青年,对革命,向来是十分大方、慷慨的。鲁迅深刻地领悟到这一真理:工作容易被安逸的生活所累。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经验:物质的追求和安逸的生活可以分散人们在工作、劳动、学习上的精力;还可以养成人们拖拉懒散的作风。此其一。
其二,如果你是国家干部或者先进的劳动者,还得考虑到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发生影响。
高尔基回忆列宁,写道:“生活俭朴,没有烟酒的嗜好,从早到晚忙于复杂而又困难的工作,他完全不会关心自己,可是仔细地注意同志们的生活。”高尔基感到,列宁有一个生活逻辑:“人们生活过得坏,那就是说,我也应当过得坏。”
当大多数人生活水平还低的时候,你在生活上过分突出,一方面容易脱离群众,另一方面如果相互效尤,形成风气,也就会无形中浪费了本来可以节省的国家物质财富。
其三,一个人开始大手大脚花钱,他总是有条界线的,这就是限于自己的劳动所得。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手大脚花惯了,那条劳动所得的防线也不见得就是马其诺防线,即使是马其诺防线,也是可以被自己的贪欲攻破的。由于平时胡花乱用而堕落为贪污犯、盗窃犯的,不是在“三反”“五反”斗争中发现过吗?
我国是一穷二白的国家,这个总前提就规定了每个人必须学会过穷日子。只有会过穷日子才能产生出富来,才能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立起人间的天堂。
我们谈的“俭以养德”,在当今社会主义时期,也是美德。艰苦朴素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不是应该的吗?  
 
【注释】
(1)指《儒林外史》中的人物形象严监生。
(2)《诫子书》:诸葛亮54岁时写给他8岁的儿子诸葛瞻的一篇文章。
  
【导读】
马铁丁,是现代作家陈笑雨、郭小川、张铁夫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在武汉工作时合用的笔名。当时他们用这个笔名发表了许多文章,帮助人们解决思想和工作中的问题。《俭以养德》选自《不登堂集》,写于1959年8月12日,针对当时部分同志中的奢侈浪费的风气,联系我国“一穷二白”的现状,论述了节俭对于思想品质修养的意义。文章开头提出提出中心论点——节俭不仅是经济问题,而且关系到一个人的思想品质。接着围绕中心论点,阐述节俭的重要意义。从“精力”上讲,“物质的追求和安逸的生活会分散人们的工作、劳动、学习上的精力,还可以养成人们拖拉懒散的作风”。从“影响”上谈,作为社会生活中的具体一员要考虑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发生影响。从“后果”上说,大手大脚花惯了,其花费就可能不限于自己的劳动所得,会走上犯罪的道路。最后,总结全文,号召人们发扬艰苦朴素的光荣传统。本文在论证过程中,综合使用了多种论证方法来反复深入地论证中心论点。从论证的材料看,有例证法和引证法;从论证的方式看,有正反对比法和比喻论证法等。例如,在阐述节俭的重大意义时,引用古人诸葛亮的名言,通过分析“俭”与“德”的关系来揭示节约的实质。在分析追求物质享受和安逸生活的危害时,是使用正反两方面的典型事例,正反之间形成一种强烈反差,从而使中心突出鲜明。在指出大手大脚花费自己的劳动所得与毫无节制的贪欲之间没有截然的鸿沟时,是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法国人宣称坚不可破的马其诺防线作比喻,使说理形象生动。事实和道理、立论和驳论紧密结合。重在客观评析,实事求是,说理透彻,给人以启发和教育。
今天我们的生活水平比1959年那时好得多了,但奢侈浪费攀比的风气仍然存在,甚至比那时更盛,文中所批驳的错误观点在一部分人中更为流行,甚至有不少党员干部在金钱面前纷纷倒下。因此,今天我们读这篇文章,不仅能体会到它的厚重的历史意义,而且定能感到它有着深刻的现实教育意义和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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